“这不是幻觉，陆明川。”李炎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冷酷而清晰，“这是被你亲手切除的海马体回放。你说你要净化世界，可你连她为什么会死在这个位置都不敢看一眼。”
火光中，苏婉清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那是毒素能量构成的残影。
她并没有像陆明川记忆中那样充满怨恨，而是带着一种悲悯，轻轻抚过他僵硬的脸颊；那种触感太过真实，凉得像深秋的雨水，又带着电解液特有的微咸涩味，舌尖无端泛起一丝铁锈腥气。
陆明川在这极致的温柔与绝望中，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哀嚎，周围的能量场瞬间失控。
祭坛开始剧烈摇晃，头顶落下大块的碎石；石块砸在青铜柱上迸出刺耳的“铛——！”声，震得耳蜗深处嗡鸣不止。
几个培养舱承受不住压力爆裂开来，淡绿色的营养液混杂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液体泼洒在李炎颈侧时，冰凉滑腻如蛇信，玻璃碴刮过皮肤留下细微刺痛。
就是现在。
李炎趁着混乱，从怀中掏出那包混合了自己血液、皮屑与显影剂的“基因样本”。
（显影剂经他用唾液酶激活，临时获得表观遗传标记功能）
这东西在系统的逻辑判定里，是一份拥有完美融合度的高纯度原始基因。
他手臂肌肉紧绷，像投掷手雷一样将样本精准地扔进了正在冒烟的主反应堆核心。
【检测到最优适配体……正在进行融合校验……】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外围原本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因为要接纳“圣物”而自动开启了一个缺口。
李炎像猎豹一样窜了进去，一把捞起那个蜷缩在角落、几近昏迷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脖颈后的芯片还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指尖触到那芯片表面时，传来高频振颤的麻痒感，像按在高速运转的蜂鸣器上。
李炎单手护住他的头，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爸当年把你藏进全是老鼠的下城区，不是因为他不爱你，是因为那是唯一一个这种鬼系统覆盖不到的地方。忍着点，带你回家。”
少年灰白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息：“谢……谢……”
就在李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主控芯片插槽，准备彻底切断能源供给的瞬间——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肩胛骨被贯穿的刹那，李炎听见自己肩关节软骨被撕裂的“啵”声，清晰得如同耳道内爆开一颗微型炸弹。
李炎的身体猛地一僵，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后方的金属墙壁上；后背撞上钢板时，整片脊椎骨节发出“咔咔”脆响，喉头涌上浓烈的血腥甜味。
一根漆黑的、由无数纳米血管纠缠而成的触须，贯穿了他的肩膀；触须表面覆着细密的吸盘，正随脉动缓缓开合，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皮肉，带来湿冷黏腻的吮吸感。
陆明川站在血池中央，双眼通红，那只角质化的右手已经彻底异变，延伸出数米长的触须。
幻境被强行挣脱了，他的脸上只有扭曲到极致的狰狞。
“你以为靠这种廉价的共情就能打败我？”他咆哮着，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都在崩裂；碎石飞溅擦过李炎耳际，带起灼热气流，耳廓边缘泛起细小的灼痛水泡。
“我是为了所有人！为了这个世界不再有痛苦！”
李炎咳出一口血，血顺着下巴滴在贯穿肩膀的触须上；温热血滴接触冰冷触须的瞬间，蒸腾起一缕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剧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却裂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咳……共情确实打不赢你这种疯子……”
他费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尖拂过表盘下那道旧焊疤——老酒鬼咽气前塞给他的最后一张图。
“但物理规则可以。”
那是他进入暗河前，埋设在排水系统关键节点上的微型震荡器。
早在那个老酒鬼的死信箱里看到图纸时，他就注意到了这里脆弱的地质结构。
“你有没有听过……水流干涸的声音？”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爆炸，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塌陷；低频震波先于声音抵达，李炎内脏被狠狠下压，胃部翻搅，耳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嗡——”声，如同巨鲸在颅骨内游过。
整座地下湖的水位在瞬间以惊人的速度骤降，失去浮力支撑的岩层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先是沉闷的“咔…咔…”，继而演变为尖锐的“铮——！”金属撕裂音，最后汇成一片山体坍缩的混沌轰鸣。
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砸落，支撑祭坛的青铜柱开始倾斜；柱体摩擦岩壁发出刺耳的“嘎吱——”，粉尘簌簌落下，呛入口鼻，引发一阵撕裂般的干咳。
李炎盯着陆明川那双惊愕的眼睛，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真正的干净，不是剔除所有杂质，是明知道这水里有屎，还愿意跳下去把人捞上来！”
主反应堆因为冷却水流失瞬间过热，滚滚浓烟喷涌而出，掩盖了陆明川愤怒的嘶吼；浓烟裹挟着高温硫磺味灌入气管，灼得喉管火辣辣地疼。
那块被打碎的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在一片混乱中重新跳动，像是一颗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基因清洗·T00:0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