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天然的裂纹,但在李炎眼中,哪怕没有重瞳,他也认得出来——那是人类的指纹拓印。
而且,是箕形纹,中心有一个极小的伤疤断点。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拇指。
那是他前世在警校第一次拆弹训练时留下的伤疤,位置、形状,甚至纹路的走向,与这把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椅子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前世的指纹……”李炎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这东西,是在等我?”
他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按在了那个指纹凹槽里。
嗡——!
并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陷阱,但在接触的那一刹那,那个处于休眠状态的系统界面突然在他脑海里疯狂震动起来。
【检测到高明远DNA序列共鸣,解锁隐藏模块:王座回响。】
【警告:正在读取一级加密档案。】
刹那间,李炎的眼前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是充满了刺眼冷光的实验室。
无影灯下,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
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里,悬浮着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胚胎。
每个罐体底部都蚀刻着相同编号:GM-001,而李炎指尖抚过的那枚培养舱,编号正被血渍半掩——GM-001-L。
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男人背对着画面,正在对着一面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镜子里的人,赫然是年轻版本的高明远。
“人类的情感是最大的漏洞。”那个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读说明书,“我要造出的神,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恐惧,更不需要爱。你是零号,是最完美的容器。”
画面一转,那个男人转过身,手里抱着一个并未放入培养舱的婴儿——那个婴儿的右眼,是罕见的双瞳。
“至于这个失败品……”男人随手将婴儿扔给了旁边的助手,“作为对照组,扔进社会里,让他像野狗一样活着。我要看看,拥有‘人味’的神,到底会进化成什么废物。”
李炎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现实世界的阴冷重新包裹了他。
他死死盯着那座王座,原来所谓的“乌托邦”首领高明远,从一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的“完美克隆体”。
而自己,是被遗弃的“错误变量”,是那个疯子用来测试人性的对照组。
“难怪……”李炎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难怪只有我能唤醒这玩意儿。我是唯一的BUG。”
就在这时,远处钟楼方向的那块巨大电子屏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播放的商业广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淋淋的倒计时:
【71:59:48】
“开始了。”高晴烟手里捧着一本从神龛下翻出来的泛黄手札,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其中一页复杂的图解,“这是‘净化风暴’的启动程序。王座一旦吸收了双生异能的共鸣,就会撕裂现实维度,把整个城市拉进意识空间的混沌里进行重组。”
“七天。”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绝望,“就像上帝创世,只不过他们是要灭世重来。”
李炎没有看那个倒计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座下方的地面石砖上。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刀,沿着砖缝撬动了几下,从里面抠出了一枚早已氧化发黑的铜钉。
他用指甲盖刮擦钉尾,黄铜本色猝然迸出,边缘锐利如新——埋藏时间不足三年,与“前世”矛盾,却吻合少年时期受训于高家外围情报网的记忆:那时他代号‘L’,任务档案编号001。
铜钉的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L”。
那是他少年时期受训于高家外围情报网时,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而埋下的标记。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里的秘密,只是出于刑警的本能,想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没想到,这条退路,竟然留给了重活一世的自己。
“这条密道,直通山腹实验室。”李炎站起身,把铜钉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既然高明远是个复制品,那他的老巢里一定有原版的数据备份。我要带他回‘出生地’走一趟,让他看看什么叫出厂设置恢复。”
他走到王座后方,按照前世记忆中的方位,将手中的铜钉狠狠拍进了一处看似平滑的石壁凹槽内。
咔咔咔。
机关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从地底传来。
那座巨大的王座竟然缓缓向一侧旋转,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喷涌而出,带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防腐剂的味道。
李炎回头看了一眼高晴烟,突然开口:“接下来的路,你不能跟。”
高晴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这种时候玩个人英雄主义?”
“不是英雄主义。”李炎看着她的脖颈,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像是一个精密的条形码,正在随着倒计时的跳动微微泛着红光,拇指腹快速擦过她颈侧皮肤,微热,搏动加速,与倒计时跳动完全同频——锚点活性确认。
“那是‘时间锚点’的印记。你是开启仪式的祭品,只要你踏进去一步,那个王座就会立刻把你抽干。”
高晴烟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炎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推进了旁边的一个侧室。
那里有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法,虽然残破,但足够把她送出祠堂范围。
“在外面等我。”
李炎的声音很沉,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在地上,“等老子回来,请你吃顿热乎的。”
轰隆——
石门在他面前重重落下,将高晴烟那句还没喊出口的“混蛋”彻底隔绝在墙外。
祠堂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素贞的那道残影漂浮在半空,看着李炎独自一人走向那条漆黑的通道,那张破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这一局,你们赢不了命运。”她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李炎耳边低语,“但或许……你能骗过时间。”
李炎没有理会她,他紧了紧身上的便装外套,迈步踏入了那条通往地狱的石阶。
密道内没有灯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那些历代高家族谱浮雕,在黑暗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那些浮雕的眼睛部位,似乎都镶嵌着某种能够反光的矿石,随着李炎的深入,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着这个闯入者。
潮湿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诉。
李炎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壁,指尖触碰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浮雕,那上面的名字让他脚步一顿,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握紧了拳头,继续向着那个未知的黑暗深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