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选择最笨的路。”
画面一转，年轻的高明远穿着略显局促的夹克，大手重重地揉了揉李炎七岁时的脑袋，触感粗粝而温暖——掌心厚茧刮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麻微痒，那温度却像一小块暖玉，久久不散。
“不——！假的！全是假的！”克隆体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面孔，机械义眼崩出的电火花烧焦了它的人造皮肤，散发出一种类似烧焦塑料的恶臭——焦糊味混着臭氧的刺鼻气息直冲鼻腔，皮肤灼伤处腾起一缕青白烟，指尖刮过脸庞时，发出指甲刮擦劣质硅胶的“吱嘎”声。
现实世界中，李炎借着这瞬间的权限动摇，猛地扣住了王座基座侧面的指纹拓印凹槽。
凹槽内残留着某种干涸的、油腻的物质，像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某种防护油脂——指尖陷进凹槽刹那，触感滑腻粘滞，仿佛按进一块冻僵的猪油，又冷又腻，还带着陈年金属氧化后的微涩颗粒感。
指尖触碰的刹那，冷得像摸到了一块冻肉——寒意顺着指骨直钻脑髓，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连带左耳耳垂都泛起针扎似的刺痛。
【检测到双生血脉共识。权限覆盖倒计时：59秒……】
高晴烟猛地喷出一口淤血，整个人向前栽倒，却死死攥着那枚发簪——血珠甩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褐色小花，散发出温热的、略带甜腥的铜锈味；发簪尾端硌进她掌心，留下一道深红压痕，皮下毛细血管因剧震而迸裂。
林问天之女的投影在半空中如同断电的画面，一闪一闪地露出下方狰狞的骨架——每次明灭，光影在骨节棱线上跳跃，投下晃动的、锯齿状的阴影，像活物在墙上喘息。
“够了！”
李炎双目赤红，在系统面板上飞速跳跃的逻辑链中，准确地切向那个深藏在U盘底层的隐藏指令：【Ω级封存——代号：父亲的遗嘱】。
“咔哒。”
一声极其沉重、带着古老机械咬合感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沉闷的震动先于声音抵达脚底，震得牙槽发麻，祠堂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抖落，呛得人喉头一紧。
整个祠堂的地面骤然向下塌陷了数公分，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砖墙壁，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裂开了一道斜向下的缝隙——砖石错位时刮擦出刺耳的“嘎吱”声，缝隙边缘簌簌剥落灰渣，扬起一股陈年石灰与朽木混合的呛鼻粉尘。
缝隙里喷出一股积压了数十年的霉味，还有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福尔马林气息——冷湿阴气扑面而来，鼻腔黏膜瞬间收缩，舌尖泛起消毒水特有的微苦回甘，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在那半遮半掩的阴影里，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漆料草草涂抹着几个大字：
【0号禁闭室——违令者死】——颜料干涸龟裂，边缘翘起细小卷边，红得发黑，像凝固多年、尚未洗净的旧血。
白素贞的残影在空中僵住，那张原本麻木的傀儡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人性化的哀悯。
她凝视着李炎那被血污浸透的背影，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原来你才是……那个没被烧掉的……备份……”——尾音飘散时，空气里浮起极淡的、类似檀香熄灭后的余烬气息。
李炎没有回头，他一把捞起瘫软的高晴烟，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女人的体温冷得惊人，那股淡淡的冷香此刻混合了浓郁的铁锈气——冷香清冽依旧，却已裹挟着血沫蒸发后的微咸、汗液冷却后的微酸，以及皮肉擦伤处渗出组织液的微腥，三种气味在呼吸间缠绕、沉淀，沉甸甸压在胸口。
“走，带你去见见……”李炎盯着那道漆黑的裂缝，眼神里透着股狠戾的清醒。
远处钟楼上的电子屏幕像是抽风般疯狂闪烁，那原本预示着毁灭的红色倒计时，在跳动到00:01时，突兀地转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但在那片灰白之下，某种更深、更沉的低频震动，正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向整座城市的脊梁蔓延。
在那黑暗的甬道尽头，一扇被铁锈彻底封死的闸门正静静蛰伏，仿佛在等待着某种阔别已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