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每分钟消耗现实时间心跳加速10次,若超过生理极限,脑死亡。】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仿佛有人抡起大锤砸在肋骨上——咚!
那一声闷响在颅骨内壁反复弹跳,耳道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舌尖尝到浓重铁锈味,像刚咬破一整块生铁。
李炎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虚妄之眼”碎片,直接捅进了终端的数据接口,碎片边缘割开拇指指腹,温热的血珠渗出,与接口金属接触时滋啦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焦糊的塑料味。
“给我……滚出来!”
世界在他眼前崩解。
并没有绚丽的光影,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空,坠入了一片死寂的银白色荒原,失重感攫住胃袋,耳压骤变引发耳膜胀痛,喉咙发紧,仿佛被塞进真空舱;脚下镜面大地冰冷刺骨,寒气顺着袜筒蛇行而上,小腿肌肉本能绷紧。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风,只有无数条粗大的、由二进制代码构成的锁链横贯长空。
地面是镜面做的,无数个长着同样面孔的傀儡在镜面上机械地巡逻,镜面反射的冷光扎得眼角发酸,傀儡足底与镜面摩擦发出单调的“咔、咔”声,像坏掉的节拍器,每一下都精准踩在他加速的心跳间隙。
这就是唐门眼中的世界。
在这片逻辑的迷宫里,李炎被迫共享了唐门的视角。
他看到了那个被家族抛弃在地下室的孩子,看到了那个被强行关进“镜面牢笼”接受逻辑重塑的过程。
“情感是病毒,混乱是原罪。只有绝对的秩序,才能终结痛苦。”
这句刻在每一行代码底层的话,像是一道道鞭痕。
在荒原的尽头,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疯狂地编写着程序。
那是王慕白残党,他正在构建一座巨大的黑色旋涡——“道德清除程序”。
一旦运行,所有被判定有“罪恶记录”的人类意识,哪怕只是偷过一块面包,也会被上传至这个旋涡,绞碎成纯净的数据肥料。
“你们不是在净化世界。”李炎的数据体在荒原上狂奔,他在心中怒吼,“你们是在格式化人性!”
就在他即将冲向旋涡核心时,一道苍老且残破的蓝色数据流突然从地底涌出,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虽然由噪点构成,却依旧带着那股老派警察的倔强。
“别往前了,小李。”陆振东之魂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核心区全是逻辑同化代码,再深入,你会被他们吃掉,变成第101个唐门。”
“我不怕变成他们。”李炎停下脚步,他的数据体因为心跳加速而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我怕如果我不去,这城市里就再也没人记得,为什么而战。”
他抬起那只正在数据化的右手,掌心里并没有武器,只有一串他在前世卧底时,刻在骨头里的编号。
LX0927。
那是他第一次牺牲时的警号,也是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唯一一段不属于“乌托邦”逻辑库的原始代码。
“道德锚点,植入。”
他猛地将这串编号拍向脚下的镜面大地,掌心与镜面接触的刹那,一股滚烫的灼痛炸开,仿佛烙铁印上皮肤;编号字符迸发的金光刺得他闭眼流泪,泪液滑落时竟带着静电噼啪的微麻感。
这不是病毒,这是一段关于牺牲、犹豫、不完美但温热的“人性记忆”。
刹那间,银白色的荒原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最近的三具镜像傀儡突然停下脚步。
它们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原本指向李炎的枪口竟然迟疑着偏转,最终死死锁定了正在编写程序的王慕白残党。
这一刻,逻辑出现了悖论。
因为在这个名为LX0927的变量里,正义并不是绝对的计算,而是保护。
“不可能!”唐门·终那宏大的声音在荒原上炸响,“低等的情感代码怎能干扰高等逻辑回路!”
“因为你们算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良心这东西,不兼容。”
李炎冷笑一声,意识在即将过载的前一秒被系统强制弹出。
现实世界里,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每一次搏动都顶着肋骨内壁,像困兽用头猛撞铁笼;汗水浸透后背制服,布料紧贴皮肤,黏腻冰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焦糊味。
他颤抖着拔出那个已经滚烫发红的U盘,金属外壳烫得指尖一缩,掌心留下清晰的菱形灼痕,皮肉微微发红,却奇异地不疼,只有一种被数据余温持续炙烤的麻木感。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已经拷贝下了那个核心密钥的片段。
远处钟楼上的电子屏闪烁了两下,灰色的光芒取代了血红的倒计时。
【数据风暴预警:核心区受侵入。防火墙重组中……】
风更大了——卷着广场施工堆料区飘来的石灰粉与铁屑,呛得人喉头发痒;风衣下摆狠狠抽打在大腿外侧,发出沉闷的“啪”声,像一记记耳光。
一张泛黄的稿纸被风卷着,从高晴烟随身的手包里滑落,正好贴在李炎脚边的地面上。
那是《最后一个警察》未公开的终章手稿。
在被雨水打湿的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墨迹未干的新字,字迹潦草而狂放,正是李炎刚刚在数据世界里留下的最后宣言:
“这一次,我从内部撕开你们的壳。”
李炎弯腰捡起那张纸,将其折叠塞进U盘的保护套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身看向市局大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但地下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走吧。”他对惊魂未定的高晴烟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冷静,“去机房。有些东西,得亲手插进去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