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溯仪的读写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急促闪烁,红光如濒死萤火,在潮湿墙壁上投下跳动的血影,频率快得像一颗濒临破碎的心脏——每一次明灭都牵扯着李炎耳道深处细微的嗡鸣,仿佛鼓膜正被无形手指反复按压。
李炎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震动逐渐平复,那是数据写入成功的反馈:一阵低频震颤从U盘接口沿指骨爬升,尾指微微抽搐,掌心汗湿微黏,金属键帽残留的凉意却已悄然退去。
显示器上,原本杂乱无章的代码瀑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截断,三枚深红色的坐标点在全息地图上缓缓浮现,光斑边缘泛着灼热的晕轮,像三滴未凝的血珠悬在虚空。
青龙山实验室、白虎崖角斗场、风月巷赌场。
三处坐标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正好将市中心的钟楼锁死在正中——李炎盯着那几个名字,太阳穴隐隐作痛,不是钝胀,而是尖锐的搏动感,一下一下顶着颅骨内壁,如同有细针在皮下规律穿刺。
这三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每一个坐标,都对应着他前世处理过的一桩惨案——旧案卷宗翻页的沙沙声、证物袋封口胶撕开时刺鼻的橡胶味、法医手套摩擦尸表的窸窣感,此刻全在记忆褶皱里无声回响。
这不是巧合。
他眯起眼,视线在屏幕跳动的字符间游走,眼角干涩发痒,视野边缘浮起几粒游移的灰斑,像数据尘埃在视网膜上沉降。
这三处镜像节点是进入主控层的必经之路,但同时也是Ω系列克隆体的潜伏地。
那些怪物不是在守门,他们本身就是为了引诱我进去而存在的钥匙。
一股辛辣而温热的气息从身后探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姜汤蒸腾的水汽裹着粗粝辛香直冲鼻腔,喉头瞬间泛起微麻的灼烧感。
高晴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碗边还豁了个小口,瓷釉粗糙,指腹刮过缺口时传来砂纸般的刮擦感。
她将碗递到他手边,指尖在接触到李炎冰凉的手背时微微颤了一下——那触感像一片刚离枝的薄叶,微凉、微颤、带着雪松香浸润后的柔韧弹性。
你要去三个地方,可你的身体撑不住三次意识渗透。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管,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额角沁出的汗珠在顶灯下泛着冷釉般的微光。
李炎接过碗,先是闻到了老姜那种略显刺鼻的辛香,随后猛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舌面烫得发木,喉管内壁泛起细密刺痛,而胃部骤然一缩,继而涌上一股暖流,让近乎麻木的四肢找回了几分真实感,指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碗壁粗陶的颗粒纹理。
所以得借点外挂。
他放下碗,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弧度,目光却死死锁在高晴烟颈间的阴影里——那里皮肤细腻,青色血管在薄肌下若隐若现,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条蛰伏的溪流。
高晴烟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露出了锁骨下方那枚翠绿欲滴的翡翠烙印——玉质幽凉,表面却诡异地搏动着,每次闪烁都带起周围皮肤一阵不自然的苍白,仿佛皮下正有冷血生物在呼吸。
自从玄武河那次之后,这枚烙印就不再仅仅是她的异能载体,更像是一个寄生在她体内的、渴望数据的黑洞。
她从回溯仪的侧板拉出一根微型导线,毫不犹豫地刺入了烙印中心的皮肤——导线尖端没入的刹那,李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像烙铁按入积雪的声响:“嘶——”,同时鼻腔里猛地灌入一股浓烈雪松香,清冽中炸开金属灼烧的焦糊味,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高晴烟的脸色瞬间白得透明,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雪松香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浓郁而凌厉,压过了姜汤的辛辣——汗珠滑落时掠过锁骨凹陷,留下一道微凉湿痕。
我用梦织术把你的意识打包,走翡翠通道送进去。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代价是……之后一个月,你再也没法单独进入数据空间。
除非我在你三步之内。
太危险。
李炎皱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腕骨纤细,脉搏狂跳如受惊野兔在薄皮下奔突,皮肤温度却在急速流失,指尖所触之处已泛起一层微凉的鸡皮疙瘩。
上次你说请我吃饭,结果差点死在河底。
这次换我护你一程。
高晴烟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边缘刮过他手背旧疤,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静电击中。
李炎没再说话,他合上眼,任由那股冰冷如潮水的异能瞬间席卷了意识——寒意并非来自体表,而是自脊椎骨髓深处炸开,一路冲上天灵盖,耳道里灌满高频蜂鸣,视野彻底沉入墨色漩涡前,最后一丝残存的触觉是后颈衣领被冷汗浸透的黏腻冰凉。
第一次跳跃,目标:青龙山实验室。
视角在瞬间被拉长、扭曲——耳膜被无形压力狠狠向内挤压,鼓膜嗡嗡震颤,仿佛置身深海;眼前光影撕裂成无数条银白裂痕,鼻腔里充斥着臭氧与熔融金属混合的刺鼻焦味。
当视觉重新定格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倒悬的钢铁城市中心。
原本垂直向上的摩天大楼像钟乳石一样从云端垂下,锈蚀的钢筋裸露在外,随风发出“吱呀——”的呻吟;街道上行走的不是路人,而是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的皮肤泛着蜡质冷光,嘴唇开合时没有声音,只有唇纹间渗出细密水珠,在重力倒置的空气中悬浮、震颤。
那是他自己的脸。
Ω1到Ω6,不同的神态,不同的动作,却都在用同一种频率行走——脚步落地时鞋跟敲击镜面地面的“咔、咔”声,精准踩在他心跳间隙,像一台坏掉的节拍器在颅骨内打拍子。
审判者不该独存,它该进化为集体意志。
唐门·终的声音在四壁回响,空洞得如同风刮过废弃的排风管,声波撞上耳膜时激起一阵阵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哗啦——
九百面巨大的水银镜平地升起,镜面边缘泛着刀锋般的寒光,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无数个李炎在不同案发现场的“罪证”画面——镜头扫过时,李炎甚至能“尝”到伪造证据袋里那股陈年塑料与灰尘混合的干涩气味,“听”见自己假意签字时笔尖划破纸面的“嚓嚓”声,“触”到贿赂现金在指腹留下的油滑黏腻。
这就是你的真相。
唐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导性的磁性,逻辑被扭曲成了一道道细密的蛛网,试图黏住李炎的认知——那声音钻进耳道后竟微微发热,像有活物在耳蜗里吐息。
李炎看着镜子里那个贪婪、卑劣的自己,瞳孔里倒映出破碎的水银光泽,镜面折射的冷光刺得眼角发酸,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却在滑落途中被数据荒原的寒风瞬间冻成细小冰晶,坠地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扭曲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笑声出口时却干哑如砂纸摩擦,喉结滚动带起一阵灼痛。
你确实算得很准。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枚由金色字符构成的警徽,那是他这十年间每一个不眠之夜积攒下来的勋章——字符灼热发烫,烫得掌心皮肤微微刺痛,金光映在视网膜上留下持久的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