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残留的金色字符尚未完全褪色,视网膜被强光灼烧后的红斑还在跳动,耳畔那声沉重的脉动已化作主机房地板下真实的震颤——低频嗡鸣如巨兽在混凝土之下缓缓翻身,震得齿根发麻,连舌面都泛起金属锈味。
李炎猛地睁开眼,视线掠过天花板上旋转的冷色调格栅灯,灯片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在他瞳孔里高速轮转;肺部像是一架破风箱,贪婪地抽取着充满焦糊味和冷凝剂气息的空气——那冷凝剂带着液氮特有的刺鼻甜腥,每一次吸气,喉管内壁都像被细砂纸来回刮擦。
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传来针扎般的攒刺感,那是过度接入数据层留下的神经后遗症;指尖搭在自己颈侧,能清晰摸到颈动脉正以紊乱节律狂跳,搏动滚烫、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皮肤冲出来。
监测仪在不远处的桌角疯狂鸣叫,140的心率数值像是一抹刺眼的血迹,在幽暗的室内反复横跳;尖锐的蜂鸣声每响一次,太阳穴就同步抽搐一记,牵得左眼视野边缘浮起细密的紫色噪点。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导线胶布撕开时的微痒,混着皮肤被短暂抽离的凉意。
低头看去,高晴烟正靠在身侧,她的脸色在冷光灯下白得透明,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薄瓷;冷汗沿着她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汪微颤的水光,触手冰凉。
她指尖还插着半截没来得及拔掉的感应导线,针尖边缘渗出一粒极小的、暗红色的血珠——那血珠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黑紫的哑光,像一颗凝固的微型警报灯。
你说过……不会再一个人冲。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透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干涩;话音出口时,喉结上下滚动,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式伺服电机卡顿的咯咯轻响。
李炎抬起手,想去触碰她被汗水黏在额角的碎发,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掌心的皮肤滚烫得惊人,那是“意识渗透”引发的体温异常升高,散发出的热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他手腕内侧靠近静脉处,皮肤正隐隐透出淡金色的蛛网状光痕,一闪即逝。
他没接话。
刚才在那组金色字符崩解的最后一秒,他在数据洪流的深处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的轮廓、穿衣习惯,甚至由于长期握枪而在虎口留下的老茧褶皱,都和他一模一样。
那是Ω0。
不是克隆体,更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
而在那面镜子之后,似乎还矗立着一座更深、更冷的法庭。
他强撑着撑起上半身,肌肉牵动脊椎,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轻微爆鸣;肩胛骨错位复位的瞬间,后颈皮下有细小的电弧“噼啪”迸溅,蓝白微光在昏暗中倏然明灭。
视线锁定在侧方的战术屏幕上。
地下湖的监控画面看起来一片死寂,暗沉的水面纹丝不动,但右下角的声呐波形图正跳出一簇簇有规律的脉冲——那频率与他视网膜残留的金色字符正在同步震颤,波形严丝合缝,如同心跳对心跳。
这种频率,他视网膜残留的金色字符正在同步震颤——与当年在乌托邦绝密档案里标记为“Ω-0号心跳协议”的波形完全重合。
李炎一把拽掉粘在太阳穴上的电极片,指甲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创口边缘立刻沁出几粒晶莹的组织液,在冷光下折射出彩虹色油膜。
他死死盯着钟楼电子屏回传的底层日志,代码瀑布疾速刷过,在凌晨3:17分的节点,一行紫色的命令字符突兀地刺入眼帘:【Ω REBOOT: 2/3】。
还没结束。或者说,这才是刚刚开始。
他从操作台下方翻出一块焦黑的、带着烧熔塑料味的芯片;那气味浓烈刺鼻,混着臭氧与微量氰化物分解后的苦杏仁尾调。
那是从Ω0残骸里生生抠出来的核心。
芯片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纹理,在灯光下反射出蛇鳞般的幽光;当他拇指指腹无意识摩挲过那些凸起纹路时,指尖传来一阵高频微震,像在触摸一台待机中的超频谐振器。
当芯片滑入回溯仪卡槽的刹那,屏幕上并没有跳出画面,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加密日志。
那些字符在他视网膜上飞速重组:【人格碎片容器】。
李炎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那不是心理寒意,而是真实的低温传导,仿佛脊柱内部某段神经束正被急速抽走热量。
Ω系列根本不是单纯的生物克隆,而是把一个完整的人格切碎,分别装进不同的容器里。
刚才那个死在法庭上的Ω0,仅仅承载了“理性执行者”的那部分。
那么剩下的呢?
是剥离了同情心的“情感剥离者”,还是只剩下杀戮欲望的“战斗本能体”?
这些容器不是为了替代谁,而是为了在某个时刻重新拼凑,合成一个逻辑上完美、手段上绝对冷酷的“审判者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