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舔舐着断壁残垣,焦糊味混合着电子原件烧毁后的甜腥气——那甜腥里还裹着一丝金属熔融时特有的、铁锈混着臭氧的锐利冷香,熏得李炎眼球生疼,角膜表面泛起细密干涩的灼刺感。
他单膝跪在碎瓷砖上,瓷砖断口参差如犬齿,棱角硌进膝盖皮肉,传来一阵阵钝而深的压迫痛;脚下碎渣随呼吸微微震颤,发出极细的“咔嚓…咔嚓…”声,像踩在干枯蝉蜕上;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肺叶,每一声都像是生锈的锯片在胸腔里拉扯,喉管内壁被气流刮擦得火辣辣发烫,咳出的空气带着肺泡破裂般的咸腥回甘。
一口粘稠的血啐在地上,李炎低头,看见那团暗红中竟游走着几丝细若游发的金线——金线边缘泛着幽微的蓝晕,仿佛低温等离子体在液态血浆中悬浮,随血滴震颤而微微明灭。
那种金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极度的寒凉,像液氮蒸气掠过皮肤时留下的瞬时冻伤感,顺着他的指尖、手腕,一路攀爬至领口深处。
那是“因果逆转”留下的烙印,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寄生虫,正慢条斯理地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额度。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头,掌心覆着一层薄汗,却冷得反常,仿佛刚从冰柜取出的金属片,指尖压入斜方肌的瞬间,李炎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耳道内嗡鸣骤然拔高半度。
高晴烟半跪在他身后,指尖触碰皮肤的一瞬,李炎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那是高频谐波与低频共振的双重冲击——他竟然“尝”到了高晴烟舌尖残留的、十年前那顿烧烤后的焦香;他“看”到了自己在警校简陋图书馆里,被她写进犯罪笔记里的侧影,纸页泛黄的纤维纹理、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梧桐叶隙漏下的光斑在墨迹上缓慢爬行的暖色拖影;甚至连她此时此刻因惊惧而剧烈跳动的心率,都与他胸腔内的搏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每一次收缩都像有枚微小的磁锤,在他左胸第三肋间精准敲击,震得胸骨微微共鸣。
【灵魂锚点已激活,“终极共生”绑定成功。】
系统幽蓝的字体划过视网膜,带着一种不稳定的颤纹,字迹边缘持续高频抖动,如同信号不良的老式CRT屏幕,余光扫过时留下三帧残像,瞳孔自动收缩又放大,试图聚焦却徒劳。
李炎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别看……那些记忆太脏。”
“晚了。”高晴烟的声音在发颤,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
她发梢那一抹白霜在火光映衬下格外刺眼,“李炎,你口里那股臭豆腐的辣味……我也尝到了。”
远处钟楼的断裂广播器里,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鸣,声波频谱在8kHz处撕裂,夹杂着三段0.7秒间隔的脉冲啸叫,每一次都让李炎耳蜗前庭器轻微失衡,视野边缘浮起青灰色噪点。
“你们现在是一把双刃刀。”白素贞终的声音破碎得厉害,伴随着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嘎吱声,那“嘎吱”是锈蚀轴承在超负荷转动时发出的复合频响:42Hz基频+187Hz谐波+高频金属撕裂的“嘶啦”杂音,震得李炎臼齿隐隐发酸,“砍向乌托邦的时候,刀刃也会顺着共鸣频率,一点点割开你们自己的喉咙。”
李炎没说话,一把拽起高晴烟,避开废墟高处巡视的无人机红光,红光掠过视网膜时留下0.3秒的负后像,像一道烧红的钢丝嵌在视野中央,闪身没入了赌场后侧那条阴暗潮湿的“背叛者小径”。
排水管壁上生满了厚厚的青苔,指尖刮过时,湿滑表层下传来菌丝网络的弹性阻力,青苔孢子随气流飘散,在鼻腔内激起一阵微痒的过敏性震颤,脚踩上去发出一阵黏腻的“滋溜”声。
腐烂的有机物与工业废水混合的味道在狭窄空间里发酵,氨气的刺鼻、硫化氢的臭鸡蛋尾调、还有冷却液里乙二醇的微甜,三重气味分子在潮湿空气中碰撞,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带金属腥气的黏稠感,附着在舌根久久不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
高晴烟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抠进红砖缝里。
“朱雀峰……祖宅。”她喃喃自语,“李炎,那是你昨晚的梦。我看见你拿着一把沾血的青铜钥匙,就站在大门前。”
李炎猛地回头,手中的“罪痕显影剂”无声喷出。
幽蓝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并未消散,反而像是有生命般顺着两人的呼吸旋绕。
在那团雾气中,两股截然不同的波段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最终在空气中交汇,勾勒出一条缠绕向彼此心脏位置的虚幻锁链,锁链并非静止,而以0.8Hz频率缓慢脉动,每一次收缩都引发两人胸腔内气压微变,肋间肌自发绷紧,仿佛被无形丝线勒住。
“这不是幻觉。”李炎死死盯着那条螺旋轨迹,指腹摩挲着衣袋里那张焦黑的手稿碎片,“这是记忆具现。我们的意识空间,正在被物理化。”
接收器里传来陈昊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背景里满是水流激荡的轰鸣,轰鸣声含混着低频次声波,22Hz,直接作用于内脏,李炎胃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耳后淋巴结随节奏微微搏动):“李……炎……Ω3在临死前……上传了‘深渊漩涡’坐标。那东西不在现实地图上,而在……你们共感最深的记忆节点……别被吞噬……”
信号伴随着一连串高频噪音彻底中断,最后一声“滋——”在耳道内持续震颤达1.7秒,像一根钢针在鼓膜上反复刮擦。
李炎翻开掌心的手稿,热浪卷过的纸背上,原本空白的区域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深褐色的笔迹,字迹圆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当审判落幕,故事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