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烟。”李炎收起显影剂,目光越过昏暗的隧道看向远处,“我们要回到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老城区小吃街。
十年前的塑料凳依旧油腻,坐下去时,劣质PVC表层在体温下软化,释放出微量邻苯二甲酸酯的甜腻塑料味,凳面凹陷处积存的油垢在臀部压力下微微升温,散发出微焦的动物脂肪香,空气中飘散着廉价孜然粉和木炭灰的气息,*孜然颗粒在高温中爆裂的“噼啪”微响、炭灰吸附在鼻腔纤毛上的微痒、以及木炭不完全燃烧产生的、略带甜味的一氧化碳气息。
这里本该是静止的记忆,可李炎看到的却是现实的重叠——路边的烧烤摊正在缓慢地像老式电视机一样闪烁,闪烁频率为59.94Hz,每次明灭都在视网膜上留下青紫色残影,瞳孔来不及调节,视野边缘持续出现扫描线状的黑色栅格,半透明的数据涟漪偶尔划过摊主的笑脸。
李炎拉着高晴烟坐回了当年那个位子。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一晚的所有细节:她额角渗出的细汗,汗珠沿颧骨下滑时带走微量热量,留下一道微凉的盐分轨迹、咬下肉串时嘴角沾上的那一粒辣椒粉(**辣椒素在唇纹褶皱中结晶,带来持续的、针尖大小的灼刺**)、甚至是远处巷口那声刺耳的警笛(**警笛声波在狭窄巷道中多次反射,形成复杂的驻波叠加,耳膜承受着不同相位的压缩与稀疏交替冲击**)。
刹那间,脚下的水泥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暗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心温度骤降3℃,皮肤起鸡皮疙瘩,而外围热浪却更猛烈地扑来,形成强烈温差对流,吹得睫毛狂颤**)。
视线倒旋,街道倾斜。
两人坠入了一片扭曲的幻境。
无数个“高晴烟”和“李炎”在四周的空气中重复着那晚的争吵,声音重叠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响。
“这是‘因果锁’。”白素贞终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钟楼残骸的投影上,神情木然,“你们每一次靠近真相,锁链就会紧一分。想出去,唯一的办法是制造‘反噬’。”
“重现一场错误的破案。”李炎瞬间明白了逻辑。
他看向高晴烟,眼神冷冽得像手术刀。
他开始利用【微表情分析矩阵】,将无数虚假的数据流强行投射在半空,数据流呈现为幽绿色矢量线条,线条边缘不断逸散出微弱的紫外线荧光,照在视网膜上引发短暂畏光反应。
他指着一个无辜的环卫工幻影,声音笃定而冰冷:“他就是凶手。他的步态、眼神、指甲里的泥土,都符合校园幽灵案的侧写。”
高晴烟心领神会,她立刻用作家的逻辑编织出了一套完美却虚假的作案动机。
随着虚假结论的落定,整个记忆空间发出了玻璃破碎般的巨响,巨响实为超声波共振,频率128kHz,虽不可闻,但直接震颤内耳前庭毛细胞,李炎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平衡感彻底消失。
一道由浓黑雾气凝聚而成的黑色裂痕自苍穹劈下,精准地斩断了两人之间那条暗金色的螺旋锁链,裂痕劈开时,李炎左耳鼓膜内侧感受到0.03秒的真空吸力,随即被高压气流猛烈灌入,耳道深处传来“啵”的一声闷响。
现实的重力重新降临。
高晴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依然紧紧攥着李炎的手。
而李炎的左耳正缓缓淌下一道细细的血丝,那是系统逻辑过载引发的神经损伤。
“挣脱了一环。”李炎剧烈喘息着,指尖在发颤,“但我们的‘额度’……又少了三个月。”
他还没来得及擦去耳边的血迹,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
那种震动并非来自地壳,而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不见底的水下发出的沉闷呼吸,呼吸声波携带着水下低频次声,穿透地层时与混凝土结构产生谐振,李炎脚底板传来一种被巨大活物缓慢吮吸的错觉。
视网膜上,系统弹窗疯狂闪烁着猩红的警告:
【检测到深层共鸣源——高明远墓穴,存在双向意识牵引。】
李炎霍然转头,望向城市边缘那片隐没在夜色中的陵园方向。
风中,隐约传来了河水倒灌时的呜咽声。
风月巷赌场的废墟仍在燃烧,焦黑的手稿在热浪中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