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枯叶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李炎感到背上一沉。
高晴烟的身体越来越冷,像是一块正在极速吸热的干冰,隔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那种寒意直透脊椎——皮肤接触处泛起细密鸡皮,指尖按压她颈侧动脉时,搏动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芯,耳畔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正被这寒意悄然压低。
这并非环境温度的改变,而是她正在被某种更庞大的意志强制剥离。
“别停……”她在李炎耳边呢喃,笔尖在那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频率快得不正常,像是在跟死神抢夺最后的时间码,“前方十二米,地板压力阈值改变……左侧石壁内有高频震荡切割器……”
话音未落,李炎猛地侧身撞向右侧岩壁。
“滋——”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空气波刃贴着他的左臂切过,袖管瞬间裂开整齐的切口,几根断裂的衣物纤维在空气中燃烧成灰烬,焦糊味混着臭氧的金属腥气直冲鼻腔;皮肤上先是泛起一道白痕,紧接着血珠才后知后觉地渗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甜香——那是高浓度臭氧灼烧蛋白质的味道;左臂肌肉因神经过载而微微抽搐,指尖发麻,连带握枪的手掌心渗出黏腻冷汗。
李炎没有看伤口,他的视线扫过岩壁上方那些随着两人呼吸频率闪烁的暗红晶体——光晕明灭间,映得他瞳孔里也跳动着两簇微小的、不安分的火苗。
并不是防御机制。
如果是为了杀人,刚才那道波刃的高度应该在颈动脉,而不是为了逼迫他做出闪避动作从而加剧心跳。
“系统,开启全频段扫描。”
【正在加载环境反馈……】
【警告:检测到密集生物波收集阵列。
当前区域并非‘陷阱区’,而是‘压力测试场’。】
李炎瞳孔微缩。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道机关,都在通过制造恐惧和危机,强行拉升他和高晴烟的肾上腺素分泌,逼迫他们的生理体征趋同。
“他们在煮青蛙。”李炎喘着粗气,但他并没有放下高晴烟,反而将她托得更紧——她单薄的肩胛骨硌着他的小臂,肋骨轮廓清晰可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那嶙峋的弧度在他掌心轻轻起伏;他能尝到自己舌尖泛起的铁锈味,是咬破内颊渗出的血,混着汗液滑入嘴角的咸涩。
“想看看我们能在多高温度的水里融化在一起。”
前方拐角处,空气突然出现了类似水波纹的折射畸变。
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老旧档案纸张霉味和廉价茉莉花茶香气的波动,让李炎的脚步生生顿住——气味钻进鼻腔的刹那,喉头竟泛起一阵真实的干呕感,仿佛胃袋被无形之手攥紧。
林小雅站在那里。
或者说,是一段即将溃散的数据投影。
她的边缘已经严重像素化,像是一张被雨水淋湿褪色的老照片,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让他心口发堵;光影在她睫毛上碎成细小的蓝点,随呼吸明灭,像垂死萤火最后的振翅。
“李队,”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通过声波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引发了类似骨传导的震颤——颅骨深处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膜随之共振;“别过去,前面的路是死胡同。但你必须走进去。”
李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眼睑掀开时,视野边缘掠过一丝残影,像老式CRT屏幕的余晖。
“那个容器……”林小雅的手指指向通道尽头,她的指尖正在不断崩解成幽蓝色的代码碎片,簌簌飘散,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灼热轨迹,烫得李炎裸露的脖颈皮肤微微刺痛;“它在等一个‘完美的绝望’。高明远的设计逻辑里,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是同一种能量。只有当你们彻底为了对方放弃自我的那一刻,程序才会闭环。”
李炎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轮转轮——第七发空仓挂机,专为这一刻留的哑弹。
他盯着监控探头红点,喉结滚动:“要让它信,就得先让我信。”
“所以,我得演一场戏给那个疯子看。”李炎瞬间领悟了她的意图。
林小雅笑了,身影淡得几乎要融入岩壁的荧光中。
她抬起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李炎。
“这是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哪怕是虚拟的数据体,我也想偷点东西出来……李队,你以前说过,这叫‘贼不走空’。”
芯片触碰到李炎掌心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不是冻伤,而是类似液氮灌入静脉的锐利穿透,视网膜泛白,眼前炸开一片雪盲般的刺目银光;刹那闪过Ω0实验室日志封面:‘情感模块:拟态成功,共情失败’。
【检测到外部高密数据流接入……解析中……】
【核心日志解锁:实验体Ω0(高明远)——基因缺陷:情感模拟模块故障。
判定:残次品。】
“原来如此。”李炎攥紧拳头,芯片的棱角刺破了皮肤,“他想造神,因为他自己是个废品。”
“别让遗憾再次定义你。”林小雅的最后一声低语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再无踪迹。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那个翻滚着淡绿色液体的双生容器。
无数根管线如同血管般连接着四周的岩壁,随着每一次脉动,整个墓穴都发出沉闷的低吼——脚下地面随之震颤,碎石簌簌滚落,震波顺着脚踝爬升,令小腿肌肉本能绷紧;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玻璃渣。
“来了……终于来了……”
容器上方,Ω3残存的意识波纹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声音像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重叠在一起,“融合率91%……还不够……还需要……更痛一点……”
李炎将高晴烟放下。
她已经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重瞳中却倒映着李炎冷静得可怕的脸;她抓住他手腕的十指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肉里——不是抓挠,是用尽残存力气的锚定,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痂与岩粉,掌心滚烫而潮湿,汗液与血混在一起,在他小臂皮肤上拖出几道微凉的湿痕。
“信我吗?”李炎问。
高晴烟没有力气回答,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肉里。
“好。”
李炎深吸一口气,他在意识中疯狂拉升系统的阈值。
“系统,开启‘终极共生’主动过载模式!把所有的痛觉感应、情绪共鸣调到最大!”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神经元不可逆损伤!同步率将突破临界点!】
“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