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碳化边缘,隐约可见与Ω3容器外壳相同的螺旋蚀刻纹——那纹路在晨光斜照下泛着幽微的哑青反光,像一条被烧焦的活体神经,在焦黑纤维间微微搏动。
李炎半跪在潮湿的碎石滩上,指尖传来的余温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顺着指纹缝隙往里钻;皮肤表层瞬间绷紧起皱,汗毛倒伏,掌心黏腻渗出一层薄盐粒似的冷汗,混着河泥腥气在指腹结成微涩的痂。
那行字迹——【真正的高明远,从未死去】——并非静止,墨痕在焦黑的纤维上蠕动、重组,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黑色水蛭在进食;墨色深处泛起油膜般的虹彩,每一次扭曲都牵扯出细微的、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高频嘶鸣,直刺鼓膜内侧。
他试图在意识中勾连系统界面,视网膜边缘刚泛起一层稀薄的蓝光,左侧太阳穴深处便猛地爆开一团炸裂的剧痛——不是钝击,而是高压电流猝然贯通颅骨,耳道内嗡地一声尖啸,舌根骤然泛起浓烈的铜锈味,仿佛真有血丝从牙龈渗出,又被他狠狠咽下。
【警告:检测到“因果逆转·共享冷却”机制已激活。】
【当前强制冷却期:167小时59分。】
【强行越权调用系统:将扣除宿主及共生体各5年基础寿命。】
李炎眼前的景物瞬间重叠,那是视神经受压后的复视现象:两轮苍白日光在视野中央撕裂成四瓣,碎石滩的轮廓边缘浮起毛玻璃般的晕眩光边;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眩晕感——下颌肌群绷紧如钢缆,齿列咯咯轻震,喉结上下滚动时牵扯着颈侧一道未愈的灼伤,火辣辣地抽痛。
五年的寿命,这是在喝他的血。
身侧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咳——不是气管震动的闷响,而是肺叶深处黏膜撕裂般的“嗬…嗬…”声,带着湿漉漉的痰音,每一声都震得李炎肩胛骨微微发麻。
高晴烟瘫坐在那里,她原本如墨的发梢不知何时褪成了病态的灰白,像是深秋凌晨凝结的冷霜;发丝拂过他耳际时,竟带起一阵细微静电,噼啪轻响,激起颈后一片战栗。
她那只握着钢笔的右手,正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频率在笔记本上摩画——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沙…”声,像毒蛇在枯叶堆里游走;纸面上,翡翠色的墨水还没干,勾勒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戾气,墨迹边缘微微隆起,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混合臭氧的清冽腥气。
“……第七具尸体……会在雨夜出现……左手腕……福庆银楼……”
高晴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肺部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声带振动频率异常偏低,每个字出口都拖着轻微的气流嘶鸣,震得李炎耳廓微微发痒。
她忽然停住笔尖,瞳孔收缩如针尖,视线虚浮地掠过河面漂浮的金属残片:“李炎……这不是预言。我感觉,我只是在重复自己曾经写过的故事……那些还没发表的、藏在垃圾桶里的草稿。”
李炎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触感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板——指腹接触处皮肤瞬间失温,毛细血管急速收缩,留下细密鸡皮;她手背青筋凸起如游蛇,脉搏在薄薄皮肤下狂跳,一下一下撞着他指尖,带着濒危动物般的微弱震颤。
两人的呼吸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交织,李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与干枯百合花的怪味——消毒水是乙醇与次氯酸钠的锐利冷香,干枯百合则逸出陈年纸张般的微甜腐气,两种气味在鼻腔内缠绕、碰撞,竟催生出一丝铁锈般的回甘。
那不是现在的味道,那是三年后,他在那场幻象葬礼上闻到的死气。
“走,这里不能待。”李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撑着膝盖站起身;左膝关节处传来的酸涩感提醒着他,刚才的脱险只是暂时的——韧带在旧伤处发出细微的、类似湿布撕裂的闷响,小腿肌肉因长期缺氧而微微抽搐。
他们选择了一条隐没在枯水期灌木丛后的暗道。
这条被称为“背叛者小径”的狭窄缝隙,是李炎前世追捕一名越狱犯时偶然发现的,它直接连通着下城区迷宫般的排水系统,尽头隐秘地接入市警局那座被废弃的旧地下通道。
隧道内,墙皮大片脱落,霉菌在红砖缝隙里长得像是一层厚厚的黑绒毯——指尖蹭过墙面,立即沾满滑腻冷湿的菌丝,散发出陈年棺木与发酵稻草混合的沉闷土腥;排水管滴落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重叠的回音,每一声“啪嗒”都精准地踩在心脏搏动的间隙,仿佛有第三只手在胸腔内同步叩击。
高晴烟突然死死拽住李炎的衣角,脚下一个踉跄。
“怎么了?”李炎迅速回身,右手已经摸到了符文左轮的枪柄——金属枪管透过战术手套传来阴冷的触感,棱角硌着掌心,唤醒神经末梢的警觉。
“气味……”高晴烟捂住口鼻,身体剧烈颤抖;她鼻翼急促翕张,眼白迅速爬满血丝,瞳孔边缘泛起一圈诡异的灰翳。
李炎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除了腐烂的淤泥味,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高晴烟“尝”到了。
通过那根断而未裂的共生锁链,一股莫名的刺痛突然从李炎的左耳后根炸开,像是有人用生锈的刀尖在那里狠狠挑了一下——痛感沿着枕大神经窜入脑干,同时引爆舌底腺体,唾液骤然分泌,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与苦胆汁的涩感。
伴随痛觉而来的,是一串支离破碎的感知碎片:焚香的苦涩(鼻腔黏膜灼烧感)、被雨水泡烂的昂贵西服面料散发的酸臭(布料纤维在齿间摩擦的粗粝感)、还有……舌尖上那股腥甜——是为了强忍哭声,硬生生咬破嘴唇后渗出的血味,温热、粘稠、带着蛋白质分解的微腥。
“我们还没挣脱完,”李炎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损的齿轮间挤出来的,“共生只是解了锁,但根还扎在肉里。”
他从怀中掏出林小雅消失前留下的那枚黑色芯片,指尖划过芯片表面冰冷的金属触点——0.3毫米厚的钛合金边缘锐利如刃,刮过指腹留下细微刺痛,芯片背面蚀刻的微型Ω符号在昏暗中泛着幽蓝冷光。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异能追踪器,将芯片用力顶入扩展槽;接口咬合时发出“咔”一声脆响,微弱电流窜过指尖,激起一阵酥麻。
显示屏亮起,微弱的荧光映照着李炎满是泥污的脸——屏幕蓝光在瞳孔里投下两枚跳动的矩形光斑,睫毛阴影在颧骨上投出蛛网状暗纹;屏幕上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段孤零零的加密坐标,以及一个刺眼的红色标注:
【Ω0原始档案库:朱雀峰祖宅地窖。】
朱雀峰。
李炎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那是高家的地盘,十年前那场惨案后,那里就被贴上了封条,成了当地人口中避之不及的“鬼宅”。
通讯频段里突然切入一段扭曲的电流声。
“别……信……”陈昊的声音破碎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背景里充斥着键盘被暴力敲击的爆音——每一个按键声都带着金属疲劳断裂的“咔嚓”余震,震得李炎耳道深处隐隐作痛;“祖宅里的……‘她’……是诱饵……信号要……断了……”
声音消失在尖锐的静电嘶鸣中,耳膜残留高频蜂鸣,眼前视野边缘泛起雪花噪点。
李炎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坐标。
高晴烟家族世代居住在朱雀峰,但每当他试图询问祖宅的细节,高晴烟的神色就会陷入一种诡异的空洞,仿佛那段记忆被某种精密的手术刀从她的脑叶里切除得干干净净。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前世卷宗里的现场照片。
那座宅邸的地窖入口,那不规则的梯形石阶,还有排水渠的走向……与刚才那个地下墓穴的结构,竟然有着惊人的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