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荒谬突兀。刘乐、江时佑和张天算都愣住了。
刘乐下意识回忆,那个黄皮电老鼠的形象浮现脑海:“黑色啊。” 他记得很清楚,童年记忆里,皮卡丘尾巴尖端有一截黑色。
张天算也点头附和:“对啊,黑的,这谁不知道。”
“错!” 陈耀阳几乎吼出来,眼中血丝更密,恐惧几乎化为实质,“是黄的!全是黄的!现在所有图片、所有动画!尾巴都是黄的!没有黑色!从来没有!”
三人一怔。江时佑下意识想摸手机查证,但忍住了。
陈耀阳不等他们反应,又一个问题砸过来,声音更加尖利:“香港演员!午马!他是哪一年去世的?!”
江时佑这次接话了,他记得清楚:“2005年。当时新闻很大,很多明星去悼念,成龙还扶灵了。” 他看向刘乐,刘乐也微微点头,他的记忆也是如此。
“错!大错特错!” 陈耀阳双手抓住自己凌乱的头发,手指深深插进发根,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是2014年!2014年!一个本该在2005年就死了的人!多出来的那九年!是怎么来的?!啊?!你说!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江时佑和张天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是因为陈耀阳的癫狂,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那斩钉截铁的“事实”与他们记忆的冲突,以及那冲突背后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陈耀阳猛地指向墙壁,那里贴着一张他从某本艺术画册上撕下来的半截图片,是罗丹的雕塑《思想者》。“那个!那个姿势是什么?!”
张天算瞥了一眼,抢答道:“这我知道,经典姿势嘛,手托着额头,在思考。”
“放屁!” 陈耀阳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浑身发抖,“全球!无数人!记忆里都是‘手握拳抵着额头’!但你去查!去亲眼看看罗丹的原作!是‘手背托着下巴’!托着下巴!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种文化符号的细节都会出现集体性的‘误差’?!”
他不再需要提问,像倒豆子一样,语无伦次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逻辑,继续嘶喊:“肯尼迪!遇刺的时候坐的车!多少人记忆里是四排座位的加长敞篷车?!可历史照片!清清楚楚只有两排!两排!为什么关键的历史细节也会‘错’?!”
“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痛苦的呜咽,身体靠着书桌滑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不对……全都不对……”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陈耀阳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台灯昏黄的光晕照着他蜷缩的身影和满室疯狂的笔迹,构成一幅无比诡异、令人心底发凉的画面。
刘乐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崩溃的陈耀阳,又扫过满墙凌乱、仿佛在试图抓住什么无形之物的字迹。他没有说话,对江时佑和张天算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癫狂与低泣。下楼,与忧心忡忡的陈夫人简单道别,婉拒了留客的提议,迅速离开了这栋气氛异常的别墅。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才将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感稍稍隔绝。张天算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我的娘哎……那陈教授……说的是啥啊……我咋听着心里直发毛?皮卡丘尾巴……我明明记得是黑的啊……”
江时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然也在反复咀嚼陈耀阳那些疯话背后细思极恐的意味。
刘乐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他站在车边,深秋的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转过身,目光极其复杂地望向别墅二楼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仿佛有所感应,那窗帘的一角,被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后面,隐约是陈耀阳那张憔悴、迷茫、又似乎带着一丝诡异探究的脸。他的目光,隔着玻璃、庭院、栅栏,与刘乐的视线,在清冷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了一瞬。
他没有再停留,弯腰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这片看似宁静的高档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