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外城肮脏的街巷与麻木的面孔间悄然流逝,像污水沟里缓慢蠕动的浊流。
刘乐游离在喀城外城的边缘,如同一片无人问津的枯叶,黏在角落,随风起伏,却始终不曾被彻底卷走。没人会在意一个老乞丐的死活——这是末世人心的常态,也是他刻意维持的保护色。
只是偶尔,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里,会飘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城北角那个老乞丐,看见没?头发全白了,在这吃人的世道,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死,真他妈能活。”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叹。
“嘿,命硬呗。末世了,多少年轻人骨头都化成灰了,他倒好,还在那儿喘气儿。”随即引来一阵粗粝的笑声,将这当作苦难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笑料。
刘乐对此毫不在意,暗红的瞳孔在脏污的白发遮掩下波澜不兴。他睡在街角那条死胡同的最深处,身下垫着塞满干草的破麻袋,身上盖着另一条,像个真正无家可归的老流浪汉。
有时,深夜会被尖锐的警报撕裂。
“尸族攻城!尸族攻城!”有人在外面嘶哑地喊叫,脚步声杂乱,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
刘乐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胡同口,扫向骚动的方向。千来个零阶、一阶的丧尸,歪歪扭扭,嘶吼着试图冲击外城某段脆弱的防线。放在十年前,或许能引起一阵恐慌。
但现在?刘乐甚至懒得睁眼。
他一路走来,见识过异族飞船遮蔽天空的围剿,经历过无穷无尽的全球追杀,发动过逆转生死的禁忌之术,最后湮灭于永夜级的注视之下。眼前这点场面,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于是,在越来越近的嘶吼和枪炮声中,他只是翻了个身,把塞满干草的麻袋往身上扯了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悠长。
淡定。
时间继续在刘乐不动声色的情报收集中流淌。
他栖身的这个死胡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但奇怪的是,没有其他乞丐或流浪汉来争夺这块“地盘”。渐渐地,甚至一些贫民窟的普通人,看向这个胡同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怜悯,是尊敬。
这天下午,一个中年汉子牵着小女儿,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胡同口。汉子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虽不是乞丐那般褴褛,却也透着一股被生活重压碾过的落魄。他牵着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小脸瘦削,眼睛却很大。她的衣服同样陈旧,但补丁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是精心缝补过的——父亲的爱,总是尽可能让女儿比自己好上那么一点。
汉子在离刘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角落里蜷缩在麻袋上似乎睡着的身影,脸上浮现出犹豫和祈求,最终咬了咬牙,低声开口:
“刘老……刘老,打扰您休息了。”他声音干涩,“我闺女……我闺女最近不知道咋了,吃多少吐多少,还总喊肚子疼,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求您给帮忙看看,成吗?求您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小小的、已经长出嫩芽的土豆,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贡品,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
刘乐其实没睡着。他缓缓坐起身,脏污的白发黏在脸颊,暗红的眼睛从发丝间瞥了一眼那俩发芽的土豆,又落在小女孩苍白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接过土豆,声音沙哑简洁:“过来。”
汉子大喜过望,脸上的愁容瞬间被希望点亮,连忙把怯生生的女儿牵到刘乐面前。“快,让刘爷爷看看。”
刘乐伸出枯瘦、沾着污垢的手,搭在女孩纤细的手腕上,装模作样地“把脉”。与此同时,无形的感知已悄然探入女孩体内,细致地扫过每一寸。
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肠道里纠缠的蛔虫。在这几乎没有任何卫生条件可言的末世外城,这是最常见也最要命的病症之一,尤其对营养不良的孩子。
这时,胡同口又来了几个衣衫破烂的乞丐,他们看到刘老正在“行医”,立刻停住脚步,安静而恭敬地等在外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汉子紧张地盯着刘乐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刘乐收回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不好弄。没药。”
“刘老,我闺女……到底是啥毛病?”汉子声音发颤。
“蛔虫。有药,不算大事。没药……”刘乐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在身后那个看似破烂的麻袋里摸索了几下,随手抓出一把干枯的、形似蒿草的野草——这是他之前让乞丐们帮忙收集的“药材”其实就是野草,用感知确认过,没营养,但也无毒无害。
“这副‘药’,你拿回去,三碗水熬成一碗,给她喝。”刘乐把野草递给汉子,语气平淡,“能缓解,看起来能好不少。”
就在他递出野草的瞬间,一股微弱到极致、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时光涟漪,悄无声息地扫过小女孩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