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余音(1 / 2)

腊月二十六的早晨,厨房热气蒸腾。

母亲揭开蒸笼,白蒙蒙的水汽散开,露出一屉咧着口的枣馒头。

雨水正往铝饭盒里装馒头:“妈,我带四个够了。”

“带六个。”母亲利落地夹出馒头,“天冷,吃得多。给你们会计室的老王也捎一个,上回人家帮你找账本那事,得记着。”

“您可真仔细。”何雨水笑了。

“该仔细的就得仔细。”

堂屋里,壁炉门关着,火刚生起来不久。

核桃穿着开裆棉裤在追一个彩色线球,线球滚到八仙桌下,他撅着屁股去够。

何雨柱从后院过来,看见儿子趴在桌下,伸手把他拎出来抱到腿上。核桃不老实地去抓桌上的钢笔。

“上午去局里?”坐在壁炉边软椅上的刘艺菲问。

她怀里抱着裹鹅黄色小被子的粟粟,孩子刚吃完奶,眼睛乌溜溜地转。

“嗯,处理点积压的文件,年前得清完。”

何雨柱握住儿子乱抓的小手,“中午回来吃。”

一顿早饭在寻常的节奏里过去。

何雨水骑车去供销社;

何其正背手去看前院海棠树上挂的灯笼牢不牢靠;

母亲和刘艺菲收拾碗筷;

何雨柱把核桃举高了逗得孩子咯咯笑,然后穿上藏青色翻领棉大衣出了门。

文化局大楼里飘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何雨柱在三楼的办公室里批改一份区县文物保护点普查报告。

十点多,门被敲响了。

资料室的老方端着搪瓷缸子进来:“何研究员,忙呢?”

“方老师,坐。”何雨柱放下笔。

“不坐了,就几句话。”

老方推了推厚眼镜:

“我这两天整理旧档,看到点有意思的——解放前北平民间工艺行会的零碎记录。有个叫‘蕉叶山房’的铺子,专做古琴,掌柜姓詹,手艺据说很绝。”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对折的信纸展开。

纸上用钢笔描着一张古琴轮廓,旁注“蕉叶山房”、“民国廿三年制”。

“这琴形是‘落霞式’。”何雨柱看着图说。

“行家。”老方笑了:“这手艺要是断了怪可惜的。我前两年好像听谁提过,詹家后人还住在西城哪一片,具体说不清。估计早不干这个了,现在谁还学这个。”

何雨柱目光停在图纸上:“现在学的是不多。这资料就这一份?”

“就这点。图你要感兴趣就留着,原件我得归档。”老方说。

“谢谢方老师。”何雨柱仔细折好信纸。

“对了,您上次说想找的那本《燕京民间百工图录》,我好像在图书室见过,下午我去找找。”

“那可太好了!”老方又聊了几句才走。

办公室安静下来,何雨柱拉开抽屉,把信纸放进标注“待查线索”的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份类似的纸页。

中午下班铃响时,他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

午饭是吃的面条,白菜丝,卧鸡蛋。

一家五口围着方桌吃得简单暖和。

核桃用小木碗吃得满脸汤水,母亲一边笑一边给他擦。

“下午我去趟西城。”

吃完饭何雨柱对吕氏说,“局里有点事,顺便买香油。您还要别的吗?”

母亲想了想:“看看有没有好山楂,买点回来我给艺菲熬水喝。”

“成。”

何雨柱先去了图书室,找到老方要的书送去。

然后开车往西城方向去。

他没直接去买东西,而是绕到资料提及的片区。

胡同弯绕,他开得很慢,目光扫过两旁门楣。

转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准备离开时,目光定在一条窄胡同深处。

胡同底有个不起眼的小院门,门口墙角堆着几块木头。

木头颜色沉黯,形状规整。

何雨柱靠边停车,坐在车里看向那几块木料。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

木料内部结构在他感知中清晰起来——纹理走向、密度差异、有无隐裂……

是青桐木,至少存放五年以上的老料,内部稳定干燥。其中一块纹理特别适合做琴底板。

他下车走过去。木料旁有新鲜刨花痕迹。院门无匾,门板老旧。

何雨柱上前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闩响动,门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眼神浑浊但带着审视。

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穿洗得发白的深灰对襟棉袄。

“找谁?”声音沙哑。

“请问是詹云鹤詹老先生吗?”何雨柱语气平和。

老人眼里掠过惊讶和警惕:“你是谁?怎么知道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