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连着几日晴天,7号院那棵海棠树的枯枝上,褐色的芽苞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鼓胀。
堂屋里早饭刚过,桌上还留着小米粥的温热气息。
粟粟穿着浅蓝色连脚裤,趴在堂屋中央的旧毯子上,努力用小胳膊支撑起上半身,脖子昂得高高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小子,劲儿挺足。”何其正坐在八仙桌旁看报,目光从报纸上缘溜出去,落在小孙子身上。
“随他爸,骨头硬。”母亲笑着接话,手里正给核桃擦干净刚才吃煮鸡蛋沾到下巴的蛋黄。
核桃扭来扭去,心思早飞到了昨天钱维钧给他新叠的纸青蛙上。
刘艺菲收拾着碗筷,轻声对何雨柱说:
“妈昨天还念叨,说纱线胡同那边来递话儿,该改的都完工了,就等乔师傅的家具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地响了两下。
“准是钱叔叔!”核桃耳朵尖,扔下纸青蛙就往外跑。
果然是钱维钧。
他今天歇班,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没空着,提了一网兜国光苹果。
进门先笑着跟核桃说了两句,然后才掀帘子进堂屋,挨个叫人。
“伯父,伯母,哥,嫂子。”他挨个叫了一遍,目光在屋里一扫,看见母亲怀里的粟粟,又补了句,“粟粟今天精神真好。”
“来了,坐。”何其正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厂里今天不忙?”
“周末,休息。”钱维钧坐下,腰背习惯性地挺直。
“过来看看,也……正好有件事,想听听伯父伯母和哥的意思。”
堂屋里几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何雨柱放下茶杯,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有预料。
钱维钧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声音比平时更认真些:
“新房那边,改造的工程基本都妥了。我爸妈心里一直惦记着,说雨水和我的事,该往前推了。他们让我今天来,先问问伯父伯母,看什么时候方便,他们想正式过来一趟,拜访二老,也……也商量一下后续的章程。”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请期”该提上日程了。
母亲和何其正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放心,也有“果然如此”的安然。
“亲家太客气了。”何其正开口,语气和缓。
“他们什么时候方便,随时过来就是。咱们两家,早该这么坐着好好说说话了。”
“是。”钱维钧脸上露出些轻松的笑意,“那我回去就跟爸妈说。他们肯定高兴。”
何雨柱这时才开口:“你父母那边,对日子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或忌讳么?”
钱维钧忙道:“我爸妈说了,主要看伯父和伯母这边,还有雨水的工作方便。他们没那么多老讲究,就希望天气好些,亲朋们来往便当。”
“那就好。”何雨柱点点头,不再多问。
事情有了方向,气氛便松快下来。
又说了会儿闲话,钱维钧起身,说要去纱线胡同新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细节要最后盯一下。
何雨水今天在社里盘账,要晚些回来。
钱维钧走后,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母亲把睡着的粟粟放进摇车,轻轻推着。
“维钧这孩子,办事有章法。”她低声说:“话递得也合适。”
“钱家教得好。”何其正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报纸上,却补了一句:
“等他们正式来了,日子……我看四月初六就不错。柱子,你觉着呢?”
何雨柱正帮核桃修那只被他不小心扯坏了一条腿的纸青蛙,闻言手下未停,想了一下,应了一声:
“嗯,那天是礼拜天,宜嫁娶,也‘四平六稳’。”
两天后,是个风和日丽的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