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进三月,天眼见着长了。
下午四五点钟,日头还明晃晃地挂在前鼓苑胡同西头的房檐上。
堂屋里,母亲的“雨水亲事流水簿”翻到了新的一页。
上面用笔细细列着条目:被面要几床,枕头要几对,暖水瓶要几个,脸盆要什么花色……
何雨水下班带回来两块新毛巾:“妈,这纯白的,厚实。”
母亲接过来摸了摸,点点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
正说着,刘艺菲抱着粟粟从后院过来。
粟粟被围在妈妈的臂弯里,手里攥着个布老虎,好奇地四处看。
“雨水,”刘艺菲轻声说:“一会儿要是有空,来我跟你哥那儿一趟。有点东西给你。”
何雨水会意,点点头:“哎,行。”
晚饭后,天色暗下来。
何雨水帮着收拾完,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往后院9号院去。
小楼一楼书房只开了盏台灯,光晕黄黄的。
何雨柱和刘艺菲都在。
书桌当中,摆着个紫檀木匣子。
“哥,嫂子。”
“坐。”何雨柱指了指椅子。
等何雨水坐下,他把那匣子往前推了推,说道:
“给你备的。收在自己手里,谁都别说。”
何雨水接过。
匣子压手,紫檀木的色泽在灯下泛着幽暗的紫光,通体光素,没雕没刻,只靠木头本身的油润和严丝合缝的做工显分量。
“这……怎么开?”她试了试,找不着锁扣缝隙。
何雨柱伸手,左手拇指按在匣子顶面左前方一个几乎看不出的木纹结节上,右手食指同时抵住底面右后方一个对应的微凹。
没见他用力,只极轻微地一顿、一错,匣盖便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半寸,露出里面衬着的深蓝色绒布。
“记住了,就这两个点。”
何雨柱收回手:“得同时,力道要匀,是巧劲。以后就你自己知道,算是我跟你嫂子一点心意。”
何雨水学着他的样子试了几次,才掌握那细微的手感。
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黄澄澄的小黄鱼,旁边是一张折好的存单,金额一万元。
她呼吸顿了一下。
“哥,这太……”
何雨柱打断她:“你算是我带大的,应该给你的。钱存在东四的中国银行,算是给你压箱底的东西,备着,心里踏实。”
刘艺菲也温声道:“雨水,收着吧。你哥心里有数。这东西给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底气。”
何雨水看着哥嫂平静的脸,又低头看看匣子里那沉甸甸的金色和薄薄的纸,喉咙有点紧。
她没再多说,只是重重点头:“嗯,我一定收好。”
何雨柱又道:“匣子本身也是件好东西,平时搁着,就说是个放要紧信件的旧木盒子。”
何雨水仔细把匣子盖好,锁上,抱在怀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艺菲过去帮她擦了擦眼泪,用力抱了抱她,没有多说。
隔天下午,何雨柱去了趟母亲屋里。
母亲正在翻看一本旧绸面册子,上面记着些老式的绣花样。
“妈。”
“柱子啊,怎么了?”母亲摘下老花镜。
何雨柱从怀里拿出个锦缎小盒,放在母亲手边。
“这是什么?”
“这是给雨水的。”何雨柱说:“就说是您给的。不用提我。”
母亲打开盒子,红丝绒上,一对翡翠镯子静静躺着。
那绿,浓、阳、正、匀,在午后的光线下,光华内敛,温润得像一汪深潭的水。
母亲是见过好东西的,她拿起一只,对着光细看,半晌没说话。
这成色,这水头,绝不是市面上能随便见着的。
“太贵重了。”她放下镯子,看向儿子。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何雨柱语气不变。
母亲看着儿子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把盒子盖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