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本质上的绝对对立。
浩劫吞噬一切,是为了终结,是为了将万物归于永恒的虚无,是死寂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灭。
归墟吞噬一切,是为了轮回,是为了将万物归于最初的「无」,再从「无」中孕育出新的「有」,是新生的、温暖的、蕴藏希望的灭。
这是生与死的轮回,是枯与荣的重生,是此方纪元,最后的生机与希望。
可归墟种子太过脆弱,刚刚诞生的它,尚未圆满,需要成长,需要蜕变,需要找到那道能让它彻底圆满的——「锁」。
“锁,就在万星海最深处的起源古殿之中。”星君的意念在林峰识海中缓缓回荡,字字清晰,烙印神魂,“那里,封印着归墟至高破碎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本源印记。得到这道印记,你的归墟种子才能彻底圆满,才能真正执掌归墟的至高权柄,才有资格,与浩劫正面抗衡。”
“但起源古殿,并非任何人都能踏入。殿中设有三关,一关比一关凶险,一关比一关考验人心。”
“第一关,考血脉。你要证明,你有承载归墟至高本源的资格,你的血脉,你的神魂,能扛住归墟之力的冲刷,不会被反噬湮灭。”
“第二关,考道心。你要证明,你的道心坚如磐石,不会被浩劫的权柄诱惑,不会被混乱的法则污染,不会走上当年秩序的老路。”
“第三关,考宿命。你要证明,你就是那个被归墟意志选中的人,是此方纪元,唯一的希望。”
星君缓缓收回指尖。
林峰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星辉与黑气交织流转,识海中翻涌的信息太过庞大,神魂都在微微震颤,久久无法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
“前辈……我的身世。”
星君沉默了片刻,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的身世,与归墟种子、噬灵道果息息相关,是整个大局中最核心的一环。但具体的真相,我并不知道。”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的夜,星眸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温和。
“她,或许知道一些答案。”
夜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的冥炎都剧烈摇曳起来,她抬眼望向星君,眼底满是敬畏与忐忑,声音微颤:“星君大人……”
“九尾天狐一族的小家伙。”星君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星眸中闪过一抹悠远的追忆,“三万年前,我曾与你族先祖,九尾天狐的至强者「月华」并肩作战,共抗浩劫投影。她为掩护我撤退,被浩劫的本源之力侵蚀,神魂污染,最终迫不得已,以自身本命狐丹为锁,将自己彻底封印在万星海广寒宫的最深处,苟延残喘至今。”
夜的眼眶,在这一刻瞬间赤红,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滴在星髓石板上,化作点点星辉消散。
“月华先祖……她……她还活着?”
“活着。”星君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只是她的神魂,已被浩劫污染了大半,灵智沉沦,只剩最后一缕残识苟存。想要救她,唯有找到月髓——那是天地间唯一能净化浩劫本源污染的神物,也是你九尾天狐一族,唯一的生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峰身上,星眸中流光闪烁,道出了最关键的指引:“而你,需要找到日精。日精与月髓,不仅是炼制《日月星辰大阵》的核心神材,更是你踏入起源古殿的唯一敲门砖。”
“起源古殿的第一道石门,需同时引动太阳与太阴的本源气息,方能开启。缺一不可。”
林峰的心脏狠狠一颤,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月髓、日精,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布阵材料,它们是钥匙,是资格,是通往起源古殿的必经之路,更是他圆满归墟种子,对抗浩劫的必经之途。
“至于你的身世……”星君凝视着林峰的双眼,星眸中倒映的星海缓缓旋转,一字一顿,道出了那个最震撼的真相,“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你,并非此方天地之人。你的灵魂,来自一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没有修炼,没有法则,更没有……浩劫。”
“你是被「某个存在」选中,跨越无尽的时空壁垒,强行投入此方纪元的。”
“那个存在,或许就是归墟至高破碎前,残留的最后一缕本源意志。”
“祂选中你,是为了让你终结此方纪元的浩劫,守护诸天万灵。”
“更是为了,重启那场被打断的,属于多元宇宙的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君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星辉从他的周身缓缓逸散,帝袍上的星辰纹路渐渐黯淡,那双能容纳星海的眼眸,也慢慢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的时间……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渐渐化作星光的手掌,脸上没有半分遗憾,只有一抹释然的浅笑。
“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执念,终于等到了你,终于将一切托付,此生……足矣。”
他抬手,最后一缕极致精纯的星辉,缓缓没入林峰的眉心。
那不是磅礴的力量,不是繁杂的传承,而是一道不朽印记。
一道被此方天地法则彻底认可的,星君毕生凝练的不朽道韵印记。
拥有这道印记,林峰将彻底摆脱天道的排斥,调动天地灵气与法则之力的速度提升三成,大道感悟事半功倍,更能在未来突破合体境界时,直接减免三成的天劫威能!
这是星君,留给这个纪元,留给归墟传人,最后的馈赠。
“前辈……”林峰的声音哽咽,眼眶赤红,泪水终于滑落。
“不必悲伤。”星君的身影已透明如烟,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我早已在三万年前战死,这缕神魂本源,不过是执念所化。能等到你,能将守护诸天的重任托付,已是圆满。”
他最后的目光,扫过夜,扫过三位观星使,星眸中带着最后的嘱托与期盼。
“照顾好他。”
“这个纪元的未来,此方天地的存续,都在你们的手中了。”
话音落,星辉散尽。
星君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璀璨的星光,缓缓飘向殿堂穹顶,融入那亿万星辰宝石之中,从此与星海同在,与天地同存。
这一次,是真正的消散,魂飞魄散,再无半分痕迹留存。
整座星光殿堂,陷入极致的死寂与沉默。
唯有穹顶的星辰,依旧在缓缓流转,星辉温柔,宛若那位不朽的星君,从未离开。
许久,夜缓缓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而郑重:“星君大人,走好。”
三位观星使躬身行礼,周身星辰之力凝聚成星辉长揖,以星辰修士最崇高的礼节,送别这位守护诸天三万年的不朽者。
林峰站在原地,感受着眉心那道温润的不朽印记,感受着体内归墟种子因得到至高认知而愈发活跃的悸动,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跨越万古的责任,心脏被填满,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坚定。
他抬眼望向穹顶的星海,眼中星辉闪烁,眸光澄澈而坚定。
“前辈的路,我们替他走完。”
“诸天的安危,我们替他守护。”
他转身,目光落在夜与三位观星使身上,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们,走吧。”
夜重重点头,眼底的泪水早已拭去,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三位观星使也齐齐抬头,周身星辰之力重新凝聚,面色肃穆,眼中再无半分绝望。
五人并肩而行,踏出这座星光殿堂,重新踏上那条星光阶梯。
这一次,阶梯两侧翻涌的虚空怨念,仿佛感受到了林峰身上那道不朽印记的威压,感受到了归墟种子的本源气息,竟齐齐退避三舍,蜷缩在黑暗深处,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一路坦途,无惊无险。
一刻钟后,星光阶梯的尽头,一道明亮的光门豁然敞开,门外,是熟悉的荒原气息,是幽冥城方向传来的天地灵气波动。
幽冥城,到了。
五人齐齐踏出光门。
身后的星光阶梯,在他们踏出的刹那,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虚空,从此彻底消失,宛若从未存在过。
而林峰的怀中,天机碑的碎片微微发烫,完整的《日月星辰大阵》阵图在识海中缓缓展开,月髓、日精、起源古殿、三关考验……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一起,前路清晰无比。
十年。
他还有十三年的寿元,十年的星辰化蜕变时间。
足够了。
林峰抬眼,望向夜,目光平静而认真:“接下来,该你告诉我了。”
“关于你的身世。”
“关于你知道的,所有真相。”
夜沉默了片刻,迎着林峰的目光,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释然。
“回暗夜阁。”
“那里,有我九尾天狐一族的传承秘典。”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五人身形一晃,化作五道流光,朝着幽冥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而在他们离去之后,那片空旷的荒原之上,一道更加浓郁的黑色阴影,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
阴影之中,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峰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怨毒与疯狂,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低沉的狞笑在风中缓缓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归墟传人,星君传承,起源古殿……”
“嘿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主人,很快,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阴影缓缓融入虚空,消散无踪。
只是这一次,荒原的风里,残留的血腥味,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那股属于浩劫的阴冷气息,久久不散,宛若附骨之蛆,悄然尾随。
一场更大的阴谋,已然在暗流中悄然酝酿。
而属于林峰的,真正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