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声音里满是疼惜,却也没再多说别的,只是拉着孙女的手舍不得放开。
这时,陈明远也走了下来。
他同样一身军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他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眉宇间带着一丝平日少见的温和。
“爸。”
陈青松站直身子。
陈明远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夏如棠,“都坐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
余沛芳端着最后一碟小咸菜过来,笑着说,“爸,明远特意请了半天假。”
“想着中午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余沛芳转向陈青松的爷爷,“中午咱们去饭店吃。”
陈永固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些微笑意,“好。”
青禾乖巧地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悄悄在大人之间打转。
奶奶挨着夏如棠坐下,不时给她夹菜。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家常。
馒头蒸得松软,米粥熬出了米油,几样简单的小菜,还有一碟切开的咸鸭蛋,红油汪汪的。
陈青松吃得很快,但仪态依旧端正。
陈明远吃饭时话不多,偶尔会和父亲低声交谈几句家里情况,用的都是简短的词句,却能听出父子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饭后,余沛芳和奶奶一起收拾碗筷。
夏如棠要帮忙,被奶奶轻轻推开,“去你难得回来,陪着青松爷爷说说话去。”
客厅里,陈永固坐在藤椅上,陈明远坐在旁边,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摊着一张军用地图。
陈青松站在父亲身后,微微俯身,听爷爷说话。
夏如棠没有立刻过去,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突然,夏如棠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低头,是青禾仰着小脸,她手里捏着一小块芝麻糖,“姐姐,吃。”
夏如棠蹲下身接过糖,摸摸她的头,“肯喊人了?”
青禾眨眨眼,却没说话。
夏如棠其实跟这个小孩不熟。
她每次回来都看见这小孩黏着奶奶。
之前她想着奶奶一个人在陈家寂寞也没个说话的伴儿。
有个孩子陪着她,也能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大家一开始以为她是个哑巴。
但后来证明,小孩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不会说话。
夏如棠对小孩的身份不感兴趣。
除非小孩亲口说要让她帮忙找家里人,否则她绝不会多管闲事。
一家人难得在家里待了半天。
说话聊天喝茶倒也算是温馨和谐。
临近中午,一行六人乘车来到了城里。
国营饭店门脸朴素,玻璃门擦得透亮。
走进去,厅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白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
服务员认得陈明远,于是将引他们到靠窗的桌子。
菜单用毛笔写在黑板上。
红烧肉、清蒸鱼、炒白菜、豆腐汤。
这已是极丰盛的配置。
陈永固点了菜,又特意要了一碗炖得烂糊的鸡蛋羹,推到奶奶面前,“老人家牙口不好,这个软和。”
菜很快就上来了。
红烧肉油亮,鱼肉细白,白菜碧绿。
大家动起筷子,话不多,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奶奶夹了块肉放到夏如棠碗里,又看看陈青松,也给夹了一块,“你也多吃点。”
陈青松双手捧碗接过,“谢谢奶奶。”
一顿饭吃得踏实。
饭后,陈明远本来要去结账。
但被陈永固阻止了,“我难得来一次,又是长辈,这一顿就让我来请吧。”
陈明远见状,也不好推辞,于是只得点头。
陈永固仔细数好交到服务员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