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跳动,映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最终,是朱祁镇首先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
他的声音因气愤而有些激动,
“皇祖洞见,可谓入木三分!”
“江南之患,竟已至斯!”
“非皇祖明察,朕与诸公,犹在梦中耳!”
首辅商辂长叹一声,捋着胡须道:
“陛下,宁王殿下所言,令老臣汗颜。”
“臣等只知江南税赋难收,吏治不清,却未深思其背后,竟是如此庞大的利益集团在操控!”
“官商一体,垄断利源,逃避国课,转嫁于民……,此真乃国之大蠹!”
“若任其发展,诚如殿下所言,江南恐成国中之国,届时政令不行,威福下移,悔之晚矣!”
次辅王文亦道:
“更可怕者,此辈凭借雄厚财力,资助子弟门生,科举入仕!”
“如今朝中的江南籍官员,已占相当比例。”
“若其结成朋党,把持言路,左右朝政,则陛下之权,将被其无形侵蚀!”
“汉唐党争之祸,不可不防啊!”
户部尚书金濂掌管钱粮,感受最深。
但他是最无力的,他一直知道!
但他除了不敢参合,也不敢明说。
说起来,他自己都是出身江南的。
金濂无奈叹道:
“难怪近年来江南虽报称富庶,但解送京师之税银和漕粮,却增长乏力,还总有各种理由拖欠、减免!”
“原来大部分财富,竟被这些蠹虫中饱私囊了!”
“陛下,必须严惩——!”
兵部尚书于谦一直沉默倾听,此刻方才开口说道:
“严惩自是必须。”
“但是,如宁王殿下所言,杀可解一时之痛,却难除长久之患。”
“江南官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仅以雷霆手段横扫,恐激起大变,反伤国本。”
“殿下所提‘工会’和‘总局’二策,老成谋国,刚柔并济。”
“工会可收底层工匠之心,总局可夺豪商垄断之利。”
“此乃抽薪止沸,长治久安之良策!”
“臣以为,当全力支持殿下推行!”
朱祁镇闻言,脸上颇为赞同。
他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
“没错,于卿所言,深合朕心!”
“皇祖之策,朕无条件支持!”
“江南之事,全权委于皇祖处置!”
“朝廷需钱给钱,需人给人,需政策给政策,务必使皇祖无后顾之忧!”
朱祁镇目光灼灼,扫过众人,
“皇祖在折中提及,江南财富之巨,超出想象。”
“近年来,因海外贸易及内部工商之兴,江南愈富。”
“——待南北铁路贯通,其利更将倍增。”
“若此时不加以制衡引导,任其与贪官污吏结合,百年之后,必成心腹大患!”
“幸有皇祖尚在,为我大明除此隐忧!”
朱祁镇沉思片刻,顿了顿,眉头忽然皱起,他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朕重回大位,开恩科以纳才。”
“近日奏请广开恩科,增加取士名额的奏章甚多。”
“朕细看之下,上奏者十之七八,皆是出身江南的官员。”
“他们……”
朱祁镇这话还未说完,商辂、王文等人的脸色已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