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扬州府衙。
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官署,今日气氛却有些微妙。
有人在紧张,有人在期待。
一天前。
钦差大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兼新任江南巡抚李秉;
与他的副使,刑部清吏司郎中周瑄,已于前日抵达。
两人一到后就入住了驿馆。
今天,二人依礼按规,一起前来扬州府衙。
两人都与本地官员进行了正式的会面,还听取了扬州地方对“织工抗税”案的初步陈述。
知府冯子明也在一大早,就率州衙一众属官,在府衙二堂恭候。
冯子明的面色看似平静,但他的眼底深处,还是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一丝讨好!
这三日,他几乎是提心吊胆度过的。
既要应付那位手握他把柄,高深莫测的“龙千户”;
又要为即将到来的钦差做好准备!
更要暗中调派人手,按朱权的要求开始清理盐帮在扬州的势力。
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此刻,冯子明站在最前面,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站在自己侧后方。
那里正有一个,着一身青色飞鱼服,还十分气定神闲的少年。
少年的身后则是戴着帷帽,静立不语的少女。
“钦差大人到——!”
随着司仪的高唱。
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严肃的李秉。
与身着青色官袍,神色精干的周瑄。
两人在一众随员簇拥下,迈步走入二堂。
堂内众官,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下官扬州知府冯子明,率府衙属员,恭迎钦差大人!”
李秉目光扫过众人,但在朱权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一下。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就赶紧移开目光。
李秉看着众人,沉声说道:
“诸位大人免礼。”
“本官奉旨南下,查问江南税赋事宜,还望诸位同僚,坦诚相见,同心协力,厘清积弊,以安地方。”
一番官面的寒暄后,众人开始分宾主一一落座。
冯子明开始例行公事地禀报扬州情况,以及应对此次抗税风波的举措。
当然,他自然都是捡好听的说。
也将责任归咎于“织工愚钝受煽动”和“少数奸商盘剥”上。
对于盐帮与胥吏勾结之事,则是轻描淡写。
更是对朱权的“仗义出手”那是只字不提!
仿佛前几日的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李秉与周瑄静静听着,不时询问一两处细节。
两人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待到冯子明说完,李秉目光再次转向坐在下首,看着一直未曾开口的朱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与热情熟络,开口道:
“冯知府,这位身着飞鱼服的千户大人,看着好生面善,不知是……?”
冯子明连忙躬身介绍道:
“回禀钦差大人,这位是京城北镇抚司的龙权龙千户,亦是奉旨南下公干,恰在扬州。”
“难道……大人们认识?”
李秉闻言,笑着站起身来,对着朱权就热情地拱了拱手,脸上还带着笑意道:
“哈哈哈,果然是龙千户!”
“京城一别,不过旬月,不想竟在扬州重逢了。”
“千户大人一路辛苦。”
李秉语气自然,仿佛真与朱权是相识旧友一般。
周瑄也在一旁笑道:
“是啊,李大人与下官离京前,还听说陛下特意召见千户大人,委以重任。”
“没想到千户大人脚程如此之快,已先我等一步到了扬州。”
“有千户大人在此,想必许多事情,已有了眉目吧?”
周瑄的话中暗指朱权“更得陛下信任”。
且,——“先到一步已有成果”!
这是,既抬高了朱权的身份,又给了冯子明等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老练的官场之道!
连朱权都不由得多看了周瑄一眼!
不错,有心计,小伙子你有进步的希望了!
朱权也适时地从容起身还礼,神色淡然,笑道:
“李大人、周大人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