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简洁无比,墙壁是哑光的暗灰色金属,散发着冰冷的触感。照明是嵌入墙壁的柔和光带。空气干燥清洁,带着万年不变的恒定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保存得极其完好,仿佛时间在此地陷入了停滞。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蓝色光线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图全息投影,其精细程度远超“家园”基地的星图,上面标记着许多早已湮灭的星系和文明坐标。四周是数个已经熄灭的控制台,只有一个控制台前,坐着一位……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古老款式“守夜人”制服、身形高大、但通体由某种暗蓝色半透明晶体构成的……人形。他(或者说“它”)背对着入口,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但林序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亘古沧桑与坚定意志的能量波动,正从这晶体人形体内散发出来。
“你来了……‘钥匙’的追寻者。”一个温和、苍老、却直接响彻在林序意识深处的声音响起。那晶体人形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它没有五官,面部平滑如镜,但林序却仿佛能“看”到一双饱经风霜、充满了智慧与疲惫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你是……”林序警惕地看着它,混沌心核微微波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我是‘寂静之扉’的前哨指挥官,代号‘碑文’……的残响。”晶体人形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我的本体,早已在万古前的最终防御战中,与入侵的‘收割者’主力同归于尽。留下的,只是依托这具‘星核之躯’保存的一缕意识碎片,负责监控此地,等待……可能的回应。”
碑文?和“家园”基地的那位指挥官同名?是代号传承,还是……
“你……在等我们?”林序问。
“我在等……‘火种’。”‘碑文’的残响“看”向林序,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了那枚混沌心核上,“也在于等……‘钥匙’重新聚合的契机。你能至此,证明‘阵列’的意志仍未彻底熄灭,‘主宰’的阴影再次迫近……时间,不多了。”
它抬起晶体手臂,指向中央的星图。星图上,几个关键节点的光芒黯淡,代表着“守望者阵列”的崩坏。但在星图的边缘,几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其中就包括林序他们刚刚修复的“法则回响尖碑”。
“你做得很好,孩子。点燃星火,重鸣守望。”‘碑文’的残响语气中带着赞许,“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源点之钥’的碎片,散落在时光与虚空的裂缝中。其中一片……就在此地。”
它指向星图上一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位于这片“文明墓碑”深处的坐标。
“那里,埋葬着‘守夜人’的一支远征舰队,他们奉命携带一枚钥匙碎片撤离,却在此地遭遇‘收割者’的伏击,最终……全军覆没。碎片也随之失落。我的职责,是守护这片墓园,也守护着……那片碎片最后的安息之地,防止它落入‘主宰’之手。”
钥匙碎片!果然在这里!
林序心中一震:“碎片还在?没有被‘主宰’或‘收割者’夺走?”
“没有。”‘碑文’的残响缓缓摇头,“那片战场被最终的爆炸扭曲了时空,形成了一片极其危险的‘逻辑悖论’区域,任何试图强行进入的存在,都会被矛盾的法则撕碎。‘主宰’的爪牙曾多次尝试,皆无功而返。但……你可以。”
它“看”着林序,晶体面部似乎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因为你是……‘光寂的容器’。唯有真正理解并驾驭‘存在’与‘虚无’平衡的存在,才能在那片悖论领域中,找到唯一的‘真实’路径,触及碎片。这也是艾拉娜将‘心焰’留给你的原因之一。”
林序沉默。又是平衡。修复节点需要平衡,寻找钥匙碎片也需要平衡。这条路,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却也布满了无尽的荆棘。
“我该如何进入那片区域?”他问。
“我会为你开启通往战场边缘的通道。但进入悖论领域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记住,相信你的‘心’,而非你的‘眼’与‘逻辑’。真正的路径,存在于矛盾的交点之中。”‘碑文’的残响声音凝重,“此外,务必小心。那片区域并非只有时空陷阱……当年战死的守夜人英灵,他们的执念与战斗残响,与悖论法则结合,化作了更加危险的……镜像守卫。它们会攻击一切闯入者。”
镜像守卫……林序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请开启通道吧。”
“不急。”‘碑文’的残响却摆了摆手,“你的状态很差,你的同伴也需要时间恢复。前哨站的能量虽已枯竭,但维持基础维生和进行初步治疗尚可。在此休整十二标准时,调整到最佳状态。否则,进入悖论领域,十死无生。”
它的话有理有据。林序也确实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强行承载星环意志的后遗症远未消除。
“好。”他接受了建议。
“随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区。”‘碑文’的残响转身,向着大厅一侧的通道走去。
林序跟在后面,看着那晶体构成的、行走间略带僵硬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这座前哨站,这位古老的“碑文”残响,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灯塔,不仅提供了宝贵的线索和休整之地,更让他感受到了“守夜人”传承的厚重与不易。
希望,似乎更近了一步。但通往希望之路的凶险,也愈发清晰。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医疗舱内的沈寂,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眉心的寂灭旋涡印记,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终末气息的“文明墓碑”中,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