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在用污染……对抗风暴?”陈文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不完全是对抗……”乔野死死盯着那片“逻辑地狱”区域,以及贺骁眼中那冰冷专注的赤红,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他在……‘学习’?‘模仿’?或者……‘引导’?外部风暴是极致的、无主的、宏观的‘逻辑混乱’。他体内的污染,是具有一定‘结构’和‘倾向’的、微观的‘逻辑污染’。他在尝试用后者去……‘接触’、‘解析’、甚至……‘利用’前者?”
仿佛是听到了乔野的心声,贺骁忽然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新生皮肤、依旧带着非人质感的手。他没有指向那片“逻辑地狱”,也没有指向墙壁破口外更狂暴的黑暗,而是……缓缓地,握向了虚空中,那因风暴和舱室不稳而不断闪烁、明灭的,属于林序的、光暗交织的“平衡契约”的、早已消散的幻影残留处。
他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合拢。
就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
整个剧烈震荡、濒临崩溃的舱室,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极其短暂的暂停键。
闪烁的白光停滞了千分之一秒。
流淌的“混乱”凝固了。
肆虐的“逻辑地狱”波动僵住了。
甚至乔野、陈文、雷昊惊恐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也仿佛被冻结。
只有贺骁,只有他合拢的掌心,以及他胸口那黯淡却顽固脉动的暗红光芒,还在“运动”。
然后,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暖的、悲伤的、坚韧的、属于林序的“平衡契约”的波动,仿佛从被遗忘的时光深处,从贺骁灵魂最底层、与“标记”污染纠缠最紧密的地方,被他这虚空一握,强行“挤压”、“牵引”出了一丝!
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契约波动,并未攻击任何东西,也未治愈任何伤口。它只是如同风中残烛,轻轻地、哀伤地,摇曳了一下。
就这一下。
那片正在彼此湮灭、由两种“混乱”力量构成的“逻辑地狱”区域,中心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光暗平衡交织的“点”。
如同在绝对的混沌中,投入了一颗“秩序”与“混沌”本身达成“平衡”的、悖论般的“奇点”。
“逻辑地狱”的狂暴紊乱,在接触到这个“点”的瞬间,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骤然向内坍缩、平息!那片区域的现实,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短暂地、极其勉强地,恢复了一刹那的、正常的物理规则和逻辑自洽!虽然下一秒就被周围更狂暴的风暴力量重新吞没,但那一刹那的“正常”,是如此突兀,如此宝贵,又如此……令人心碎。
贺骁合拢的手掌,无力地垂下。他胸口暗红的光芒彻底黯淡,眼中的赤红也迅速消退,重新闭上,身体向后倒去,重新瘫倒在平台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再次陷入不知是昏迷还是更深层“封存”的状态。
舱室的时间“暂停”结束。白光重新疯狂闪烁,“混乱”继续流淌,颠簸依旧剧烈。但刚才那惊心动魄、超越理解的一幕,已经深深烙印在幸存三人的灵魂深处。
贺骁……做了什么?他引导出了队长契约的力量?虽然只有一瞬?他是怎么做到的?在污染如此深重、自身濒临非人异变的状态下?
“平衡契约……污染……逻辑风暴……”乔野喃喃自语,混乱的信息残渣、眼前的景象、贺骁的状态,在他脑中疯狂碰撞,“契约的力量……可以影响甚至……‘中和’逻辑层面的混乱?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瞬?贺骁体内那被污染的‘标记’……在尝试……‘成为’契约与风暴之间的……‘介质’?‘转换器’?还是……‘污染’契约本身的……‘通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舱室的震荡达到了新的高峰。墙壁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静默尖碑”系统的意念已经彻底被杂音淹没,断断续续,无法分辨。
“深度静滞力场……即将崩溃……外部接应……无法建立……”最后能听清的,只有这句。
力场崩溃,意味着他们将完全暴露在外部狂暴的“逻辑风暴”和墓园的“逻辑冲突”之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瞬间就会化为飞灰,或者变成比死亡更可怕的、逻辑崩坏的怪物。
“要死了吗……”陈文绝望地闭上眼睛。
雷昊靠着舱壁,用仅存的手臂,死死握住了另一把备用的短刃,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但他眼中依旧没有屈服。
乔野看着重新“沉睡”的贺骁,又看向那不断扩大的墙壁破口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疯狂的黑暗与混乱。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那不断扩大的墙壁破口处,剧烈闪烁、扭曲的“混乱”光影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手。
一只覆盖着残破的、布满划痕与焦痕的、暗金色装甲的、人类的手。
这只手,无视了周围肆虐的“逻辑风暴”乱流,稳定地、有力地,抓住了舱壁破口那不断变幻、试图“吞噬”一切外来定义的边缘。
然后,一个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历经无尽沧桑与磨难的、熟悉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男性声音,穿透了风暴的咆哮与舱室的哀鸣,清晰地响起:
“抓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