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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逻辑风暴(1 / 2)

柔和的白光如同风中残烛,疯狂闪烁、摇曳,每一次明灭的间隙,都露出舱壁外那片绝对黑暗的、属于“归档墓园”的疯狂底色。恒定高频的空间震颤,此刻化作狂暴的、不规则的颠簸,整个“深度静滞”舱室仿佛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巨力撕成碎片。墙壁上流淌的白色能量纹路如同痉挛的血管,不断扭曲、断裂、又勉强续接,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断裂般的、超越听觉范畴的“锐鸣”。

“警报!外部逻辑风暴冲击加剧!本单元能量屏障衰减百分之四十!深度静滞力场核心稳定性跌破安全阈值!”冰冷的系统意念此刻充满了杂音和断续,如同信号极差的电台广播,那亘古不变的、绝对的“秩序”感正在被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混乱的力量粗暴地撕扯、侵扰。

“逻辑风暴?”乔野在剧烈颠簸中死死抓住平台的边缘,指甲因用力而发白,混乱的信息残渣在剧烈的环境变化刺激下,如同沸水般在他意识中翻腾,但他强迫自己抓住那一丝理性,“协议网络深层的……逻辑崩溃?还是……外来的、能撼动‘静默尖碑’这种级别存在的……攻击?”

“封存单位(贺骁)……状态异常持续……检测到低强度、高维逻辑扰动……源自外部风暴……与单位内部残留污染结构……产生共鸣……”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指向性明确。

众人猛地看向贺骁所在的平台。果然,在那疯狂闪烁的白光映照下,贺骁胸口焦黑疤痕下的那点暗红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脉动节奏。每一次脉动,都与他身体下方的平台、周围的舱壁闪烁的白色光芒,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反向同步——白光最亮时,暗红最黯;白光骤暗甚至熄灭的刹那,暗红的光芒便清晰地凸显出来,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冰冷的、非人的眼睛。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贺骁那“封存”的、玉石般平静的面容,竟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沉睡的面具下,有某种冰冷而狰狞的东西,正试图冲破那“静滞”的封印。他的眼皮之下,赤红的光芒如同熔岩,在皮肤下明灭、窜动。

“老贺……要醒了?还是……那东西要出来了?”陈文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不是自然苏醒!是外部逻辑风暴的力量,在‘共振’、‘撬动’他体内被封存的污染结构!”乔野嘶声分析,大脑在剧痛和混乱中高速运转,“尖碑的封存是基于其自身的、绝对的‘秩序’逻辑。外部风暴代表的,是极致的‘混乱’、‘悖论’、‘逻辑崩溃’!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里碰撞,贺骁体内那本来就处于‘污染-契约’矛盾状态的‘标记’,成了最不稳定的……共振腔和放大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阵更加剧烈的颠簸袭来,伴随着一声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呻吟的、无声的、却让灵魂冻结的“碎裂”声。舱室一侧的墙壁上,那流淌的白色能量纹路骤然崩断了一大片!断口处,纯净的白光如同血液般喷溅、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蠕动的、不断变幻着诡异色彩和几何形状的、纯粹的“混乱”!这片“混乱”并非虚空,而是“逻辑风暴”的实体化显现,它散发着令人理智崩塌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与不可能性交织的、纯粹的“信息熵”的恶臭!

“逻辑风暴渗入!”陈文尖叫。

那片“混乱”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流体,从墙壁断口处缓缓“流淌”出来,所过之处,平滑的舱壁材质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留下更加扭曲、不规则的、仿佛被孩童肆意涂改过的、不断变幻的“背景”。更可怕的是,这片“混乱”流淌的方向,分明指向了贺骁所在的平台!仿佛被那稳定脉动的暗红光芒所吸引!

“阻止它!不能让风暴直接接触贺骁!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乔野吼道,挣扎着想从平台上站起,但约束力场虽然减弱,依旧牢固。

雷昊动了。这个一直沉默、忍耐着意识侵蚀和本能警报的战士,在“混乱”流淌而出的瞬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竟然凭借着纯粹肉体力量和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挣断了已经不稳的约束力场光束!他从平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踉跄,但立刻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扑向那片正缓缓流向贺骁的、诡异的“混乱”流体!

“雷昊!别过去!那东西不能碰!”陈文急喊。

但已经晚了。雷昊挡在了“混乱”流体与贺骁的平台之间,他没有任何能量武器,只有手中紧握的一把合金格斗短刃——这是被允许带入的唯一“冷兵器”。他朝着那片流淌的、变幻的、散发着恶臭“信息熵”的“混乱”,狠狠劈下!

短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混乱”之中。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碰撞。短刃的锋刃,在接触“混乱”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浓酸的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扭曲、崩解,刀刃的形状变成了荒诞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图形,然后彻底“融化”,成为“混乱”流体的一部分!而“混乱”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只是分出了一小缕,如同拥有意识的触手,顺着短刃的残骸,瞬间“爬”上了雷昊的手臂!

“呃——!”雷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那“混乱”触及他皮肤的刹那,并非灼烧或冰冻,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层的“定义剥离” 与 “存在消解”!他手臂的皮肤、肌肉、骨骼的物理结构并未改变,但其“作为手臂”的概念、功能、在空间中的确定性,正在被飞快地“涂抹”、“重写”、“随机化”!他的手臂时而变成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光晕,时而扭曲成麻花状的金属与血肉混合体,时而干脆“消失”了,只在肩膀下留下一段不断变幻着“可能存在手臂”与“此处无物”两种状态的、逻辑悖论般的视觉残影!

剧烈的痛苦来自灵魂深处,来自“自我”认知被暴力篡改的恐惧。雷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浆,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抓住那只正在被“混乱”侵蚀、不断发生概念畸变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竟然硬生生将其从肩膀连接处撕扯了下来!

没有鲜血狂喷,只有断裂处呈现出一种光滑的、如同被最完美切割但又不断微微“像素化”的奇异截面。被扯下的、仍在不断畸变的手臂掉落在“混乱”流体中,迅速被同化、吞噬。雷昊踉跄后退,断臂处那诡异的截面迅速“稳定”下来,变成了普通的、鲜血淋漓的伤口——至少在当前的物理规则下如此。他靠着舱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那“混乱”流体无法理解的、纯粹的恐怖。

他的牺牲并非徒劳。那“混乱”流体似乎“消化”他那条蕴含了强烈“存在意志”和“战士概念”的手臂,花费了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时间”。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迟滞——

一直躺在平台上、胸口暗红光芒稳定脉动、面容扭曲的贺骁,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开了眼睛!

赤红!纯粹的、不掺杂一丝人类情感的、如同两团冰冷燃烧的、熔岩般的赤红!瞳孔深处,倒映着疯狂闪烁的白光、扭曲流淌的“混乱”,以及整个舱室濒临崩溃的景象。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仿佛洞悉了某种“真理”般的平静与……漠然。

他缓缓地、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既僵硬又无比精确的、仿佛每个关节都在重新校准般的滞涩感,坐了起来。胸口的暗红光芒随着他的动作,亮度微微提升,与周围闪烁的白光和流淌的“混乱”,形成了更加鲜明、更加诡异的对抗。

“老贺?”乔野试探着,声音发颤。

贺骁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他那双赤红的眼眸,缓缓转动,首先看向了那片被雷昊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暂时阻滞的“混乱”流体,然后又缓缓抬起,仿佛穿透了剧烈闪烁、裂纹蔓延的舱壁,望向了“静默尖碑”之外,那席卷整个“归档墓园”乃至更深远协议网络扇区的、恐怖的“逻辑风暴”。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微弱、冰冷、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波动,回荡在濒临崩溃的舱室中:

“……风暴……是‘声音’……”

“……契约……在‘听’……”

“……污染……想‘唱’……”

破碎的、逻辑不通的语句,却让乔野和陈文瞬间汗毛倒竖!贺骁不是在描述,他是在……转译?转译那“逻辑风暴”的本质?转移他体内“标记”(污染)与林序“契约”在风暴中的反应?

仿佛为了印证这恐怖的猜测,贺骁胸口那暗红的光芒,猛地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纯粹“逻辑污染”气息的暗红奇点。紧接着,奇点爆发!但爆发的并非能量,而是一种无形的、扭曲的、充满了“否定”、“篡改”、“随机”意味的信息湍流!这湍流并非攻击乔野他们,而是悍然撞向了那再次开始缓缓流动、逼近的“混乱”流体!

两股同样代表“混乱”与“逻辑崩坏”,但来源、性质、倾向可能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贺骁平台前方数米处,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那片区域的现实本身,出现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紊乱与悖论。空间折叠成莫比乌斯环又瞬间拉平,时间向前流淌两秒又倒退回三秒前,物质的颜色在光谱上疯狂跳跃,逻辑的因果链断裂、打结、又胡乱拼接……那是一片微型的、比外部风暴更浓缩、更“精致”的、由两种“混乱”力量碰撞而产生的、纯粹的“逻辑地狱”!

“混乱”流体的前进被这突如其来的、同等级别的“混乱”对冲暂时遏制、抵消、消耗了!但贺骁胸口那暗红奇点爆发后,亮度也骤然黯淡了许多,他刚刚坐起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消耗巨大。但他眼中的赤红,却更加冰冷、专注,死死锁定着那片正在彼此湮灭、却又不断从外部风暴汲取力量、缓慢再生、再次碰撞的“逻辑地狱”区域。

他体内的“污染”,在“逻辑风暴”的刺激和“封存”松动的条件下,不仅复苏,而且似乎在尝试……‘对抗’或‘解析’这外来的风暴!以一种更加主动、更加“危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