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大陆！
贺骁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之前接触到的破碎信息中隐约见过，但从未得到过系统性的描述。
“林武大陆……”老烟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那里，是‘人类’（或者说，以人类形态为主的高等智慧种族）文明的聚集地之一，虽然也破碎，也战乱不休，但至少……还有‘秩序’的影子，还有传承，还有希望，不像这里，只有腐烂和挣扎。”
他顿了顿，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
“林武大陆，广袤无边，大体分为五域：东域、北域、南域、西域，以及……中州。”
“东域，多山川大泽，灵气（他们称之为‘元气’或‘源能’）相对充沛，宗门林立，武道昌盛，是武者传承最为完整和鼎盛之地。许多古老世家、强大宗派的根基都在东域。”
“北域，苦寒之地，环境恶劣，但盛产各种珍稀矿藏和冰属性、阴属性天材地宝。民风彪悍，多出体修和苦修士，也盘踞着一些神秘而强大的隐世家族和异类种族。”
“南域，湿热多雨，丛林密布，毒虫猛兽横行，更充斥着各种诡异莫测的巫蛊、咒术、以及古老的自然崇拜传承。那里秩序最为混乱，却也隐藏着无数机缘和秘密。”
“西域，毗邻无尽荒漠和连绵群山，是‘千流港’这类破碎之海与大陆之间最重要的缓冲和贸易区域之一。宗门势力与商会势力交织，鱼龙混杂，信息流通最快，也最为现实和逐利。‘血骨商会’的触角，就延伸到了西域。”
“而中州……”老烟斗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忌惮，“那是林武大陆的核心，是传说中‘上古天庭’坠落之地，是如今各方顶级势力、古老道统、隐秘传承角逐的中心。那里有接天连地的‘天碑’，有深不见底的‘归墟海眼’，有埋葬着无数秘密的‘上古战场’……也是‘薪火议会’总部所在地，以及……‘仲裁议会’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
他看向贺骁，机械义眼的红光微微闪烁：“你们要找‘薪火议会’，或者想彻底摆脱‘清道夫’的追索，迟早要去中州。而‘千流港’，不过是漂浮在破碎之海边缘的一个大型垃圾场兼避难所兼流放地。这里没有真正的出路，只有腐烂，或者……成为更强大腐烂的一部分。”
“你们现在看到的‘下锚区’，不过是这垃圾场的最底层。‘中层区’稍微好点，至少有点像样的秩序和交易规则，但也仅仅是各大势力博弈的棋盘。真正的资源、信息、通往林武大陆的稳定航道、以及你们需要的、能治疗那位女士（指凯莉）的高阶医疗，都在‘上层区’，或者……直接去大陆。”
“所以，”贺骁听明白了老烟斗的潜台词，“你的‘私活’，是通往林武大陆，或者至少是‘上层区’的钥匙？”
“是门票，也是投名状。”老烟斗重新将烟斗塞进嘴里，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私活’的内容，是护送一件‘东西’，从‘千流港’的下锚区，穿过混乱的‘中层区’边界，交给西域‘黑石城’的一个‘中间人’。那件‘东西’具体是什么，你们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反而是祸害。你们只需要确保，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将它安全送到指定的人手里。”
“听起来像是普通的护送任务。”贺骁冷静地问，“风险在哪里？”
“风险在于，”老烟斗吐出烟圈，“第一，‘那件东西’很烫手。不仅‘血骨商会’在找它，西域至少还有两股不弱于‘血骨商会’的势力，也收到了风声。‘剔骨刀’只是道开胃菜。第二，路线要穿过‘中层区’的几处‘无法地带’和一片被标记为‘中度污染/空间不稳定’的废弃工业区，那里盘踞着不买任何势力账的流亡者、变异怪物和……更危险的东西。第三，接收方，也就是西域‘黑石城’的那个‘中间人’，信誉……不太好说，但他是目前唯一能确保将‘东西’安全送达最终雇主的渠道。”
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红光锁定贺骁：“护送人员，除了你们，我还会安排另一组人，互为掩护，也互为……保险。任务成功，报酬是：第一，你们在‘千流港’期间，‘锈爪帮’和‘血骨商会’明面上的麻烦，我和‘老瞎子’会暂时帮你们压下去。第二，一份通往西域‘黑石城’的、相对安全的航道坐标和身份伪装。第三，一个‘人情’，来自西域某位颇有能量的‘中间人’的人情，可以在关键时刻，帮你们一次。第四，关于‘薪火议会’在中州的一个外围联络点的具体信息。”
“如果失败，或者‘东西’丢失？”贺骁问。
“那你们就会成为‘那件东西’的一部分，”老烟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永远消失在下锚区的某个垃圾处理厂，或者‘中层区’的某条阴暗巷道里。我和‘老瞎子’不会承认与你们有任何关系。‘灯塔’的庇护，也会立刻终止。”
条件很苛刻，风险极高，但报酬也确实诱人。尤其是最后一条——关于“薪火议会”联络点的信息，这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线索之一。
“另一组人是谁？”贺骁继续问。
“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但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他们也是从‘外面’来的，实力不错，但……背景有点复杂。合作可以，但别交心。”老烟斗显然不打算多说。
贺骁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与林序快速交流着。林序根据现有信息，迅速评估着任务的成功率、风险与收益比，以及老烟斗话语中的可信度。
“我需要时间考虑，以及，”贺骁抬起头，赤红的右眼直视着老烟斗，“我们需要预支部分报酬——能够有效清除我体内余毒的药物，以及，那位女士（凯莉）急需的、稳定精神创伤的医疗支持。任务开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恢复状态。”
老烟斗似乎早就料到贺骁会提条件，他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两个小金属盒，扔给贺骁。
“解毒的，特效血清，比你从‘老瞎子’那儿拿的破烂货强多了，一天内应该能清掉‘剔骨刀’的残毒。稳定精神的，是‘安神香’，点燃后让她吸入，能暂时稳固精神，争取时间。但治本，还得靠高阶医师或专门的宝物。”
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在惨白灯光下拖得很长。
“给你们一天时间恢复和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给我答复。接，就把‘东西’和详细路线给你们。不接……”他顿了顿，机械义眼红光微闪，“就当我没说过。‘灯塔’的庇护，还能维持六天。六天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向废墟深处，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管道阴影中，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辛辣的烟草味，和两个冰冷的小金属盒。
贺骁拿起金属盒，入手冰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站在原地，赤红的右眼望着老烟斗消失的方向，又扫过周围这片巨大的、锈蚀的、如同钢铁坟墓般的废墟。
林武大陆……五域……中州……薪火议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现在，有了一线看得见的、通往“外面”的光。
虽然那光芒，可能同样需要穿过刀山火海，才能触及。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盒，转身，朝着来路，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