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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废弃之间(1 / 2)

黑暗。粘稠的、沉重的黑暗,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被,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渗入骨髓的寒意。

贺骁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顽石,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麻木中,挣扎着上浮。最先恢复的,是痛觉。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而是更深沉的、弥漫性的、如同身体每一寸骨骼、肌肉、内脏都被碾碎后又粗暴拼接起来的、钝重而持续的疼痛。尤其是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冰冷的麻木感。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某种陈年灰尘的混合气味,刺激着脆弱的呼吸道,引发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势,贺骁猛地弓起身子,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咳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如同第二层冰冷的皮肤,不断带走体温,带来持续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直到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缓解,才勉强止住。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是模糊的,布满了血丝和重影。他赤红的右眼努力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布满灰尘和斑驳锈迹的、暗灰色的金属地板。地板冰冷坚硬,上面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和干涸的、不知名的黑色污渍。空气干燥,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机油、金属锈蚀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或某种高能电路过载后的焦糊气息。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翻滚、拼接。冰冷的池水,粘稠的黑暗,下沉,窒息,黑色的方盒,幽蓝的光芒,通道,坠落……

对了。是那个废弃的设备间。是林序昏迷前指出的、那个靠近能量核心、“暂时安全”的地方。他成功了。他把所有人都带了进来。老陈,乔野,林序,凯莉……还有他自己。

贺骁心中一紧,顾不上全身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上半身,扭头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个狭小的、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四五米,高度约三米。墙壁是斑驳的、暗银灰色的金属,布满了粗大的、锈蚀严重的管道和阀门,如同巨兽的血管和内脏,盘根错节地爬满了墙壁。很多管道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漆黑的结构,或者垂落下来,如同僵死的触手。头顶是他滑落下来的那个倾斜管道口,黑洞洞的,如同怪兽的咽喉,此刻正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带着池水的湿气和腥味,从那里缓缓涌入。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嵌入式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灯。灯罩大多破碎,光线昏暗,在厚重的灰尘和锈迹映衬下,投下斑驳陆离、光怪陆离的阴影,让这个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真实。

借着这昏暗的幽蓝光芒,贺骁看到了他的同伴们。

老陈躺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依旧昏迷,但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虽然沉重,却比在池水中平稳了许多。他身上的伤口在幽蓝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但似乎没有继续流血。那把只剩半截的砍刀,就放在他的手边。

乔野躺在老陈旁边,蜷缩着身体,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右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物,那里,贴身存放的“薪火引”令牌,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稳定而温暖的橙金色光芒,如同黑夜中一点不灭的星火,笼罩着他小小的身体。这光芒似乎有某种净化或安抚的作用,乔野虽然昏迷,但呼吸相对平稳,眉头也偶尔会舒展开一丝。

林序靠在贺骁右侧的墙壁上,头歪向一边,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没有任何血色。他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极其微弱的、间隔很长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他身上的衣服同样湿透,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池水中的污秽,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某种力量“净化”过的、相对干净的潮湿感。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仿佛在昏迷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结印或控制什么。

凯莉前辈被贺骁安置在距离管道口最远的、一个相对干燥平整的金属台(似乎是某个被拆走设备的基座)上。她依旧保持着昏迷的状态,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幽蓝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增添了一丝不似人间的、冰冷的美丽。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平稳,但就是这份“正常”,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所有人都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贺骁心中那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了大半。他挣扎着,想要完全坐起来,但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失败了两次。第三次,他用左手死死抓住旁边一根凸起的、冰冷的管道,借助它的力量,才勉强靠着墙壁,坐直了身体。

这一番动作,又让他喘了好一会儿。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开始检查自身的情况。

糟糕。非常糟糕。

右臂彻底废了。从肩膀到小臂,骨骼多处断裂、错位,肌肉和经脉严重撕裂,伤口在冰冷池水中浸泡过久,已经发白、肿胀,边缘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腐败气味。若不是他体质特殊,加上之前那点混沌之力强行约束,这条手臂恐怕已经保不住了。但即便如此,想要恢复,也绝非易事。

内腑的伤势更重。强行吞噬骨杖亵渎能量、与金属巨人对轰、以及连续四次往返冰冷池水的极限消耗,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和损伤。气血近乎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裂痕。混沌星璇沉寂在气海深处,如同熄灭的太阳,只有最核心处,那两颗代表着上官清月剑气和凯莉精神印记的、赤红与湛蓝的“心核”,还保留着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共鸣,证明着它还没有彻底死去。

脑海中,那亵渎的低语并未消失,只是被黑色方盒那微弱的“净化”和“锚定”效果压制了下去,如同被关在门外的疯狗,依旧在疯狂地抓挠、嘶吼,试图突破屏障,重新占据他的理智。每一次意识的清醒,都伴随着那令人作呕的疯狂碎语和扭曲的画面闪过。

但,至少他还清醒。至少,他还能思考,还能行动。

贺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黑色的方盒,依旧用布条紧紧缠在那里,紧贴着肌肤,冰冷依旧。但此刻,这冰冷中,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微弱“联系”的感觉?之前那种绝对的、格格不入的隔绝感,减弱了。

他伸出手(左手),轻轻触碰方盒表面。入手冰凉,上面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不,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更加“实在”的感觉。仿佛这件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古老造物,在吸收了池底那些混乱沉淀的信息后,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极其轻微地……“苏醒”了一丝丝。

它没有给予贺骁任何力量,没有治疗他的伤势,甚至没有进一步驱散他脑海中的低语。它只是静静地贴在那里,冰冷,沉默,却仿佛成了这混乱、污秽、绝望环境中,一个微小却异常稳定的“坐标原点”。那种“锚定”感,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让贺骁破碎的精神,有了一个可以勉强依靠的支点。

这或许,就是它目前能给贺骁提供的、最大的帮助了。

贺骁收回手,不再多想。现在不是研究这神秘盒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恢复体力,探查这个“暂时安全”的设备间,并寻找出路。老陈、乔野、林序的情况都不容乐观,必须尽快想办法。

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用左手,开始艰难地处理自己身上最紧急的伤口。他从湿透的、破损的作战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几乎没有),用牙齿配合,先将右臂的伤口重新包扎、固定,避免进一步恶化。然后,他尝试运转那几乎不存在的混沌之力,引导着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气血,在干涸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运行,试图修复内腑的损伤,并产生一丝热量,驱散刺骨的寒意。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和缓慢的过程。每一次气血的运行,都如同在布满玻璃碎渣的管道中推动锈蚀的铁球,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和滞涩感。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自救方法。没有药物,没有医疗,甚至没有干净的水和食物。他只能依靠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这微弱的力量,一点一点,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

时间,在这封闭、昏暗、死寂的废弃设备间中,仿佛凝固了。只有墙壁上那几盏幽蓝的灯,发出恒定不变的、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地上昏迷的同伴,和那个靠着墙壁、闭目咬牙、与自身痛苦和虚弱搏斗的、遍体鳞伤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贺骁终于感觉到体内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这暖流源自心脏,源自那两颗微弱共鸣的“心核”,沿着破碎的经脉,极其艰难地流转,所过之处,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暂时压下了刺骨的寒意和部分剧痛。虽然依旧虚弱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但至少,他不再感到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赤红的右眼中,疲惫未消,但深处那簇不屈的火焰,却重新燃烧了起来,尽管依旧微弱。

他看向同伴们。老陈的呼吸似乎更加平稳了一些,这个沉默汉子的恢复力强悍得惊人。乔野胸口“薪火引”的光芒稳定依旧,少年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林序和凯莉没有变化。

暂时安全。但绝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既然是“癫语者”设施的一部分,难保不会有其他危险。而且,头顶那个管道口并不隐蔽,池水中的怪物,或者“癫语者”的疯子,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必须探查这个房间,寻找其他出口,或者……可以利用的东西。

贺骁挣扎着,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双腿依旧发软,但至少能够支撑身体。他赤红的右眼,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

除了那些粗大锈蚀的管道和阀门,墙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被灰尘覆盖的操作面板和指示灯,早已熄灭。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损的金属箱和不明用途的零件,大多锈蚀严重。空气虽然干燥,但那股陈年的机油和金属锈蚀气味,以及那微弱的焦糊气息,始终存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正中央,地面一个不起眼的、略微凸起的、直径约半米的圆形金属盖板上。盖板边缘有着细微的缝隙,似乎可以打开。盖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在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到一圈极其微弱的、与墙壁上幽蓝灯光同源的、更加细密的幽蓝色纹路,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不定。

能量波动……就是从这得多。

林序所说的“能量核心”……就在这

贺骁走到盖板前,蹲下身(这个动作又让他疼得一阵龇牙咧嘴),用左手拂去表面的灰尘。灰尘下,是一个密封严密的金属盖板,中央有一个类似手动旋转阀门的结构,同样锈蚀严重。盖板周围的幽蓝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简单的封印或识别回路,但能量已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尝试用左手去旋转那个阀门。入手冰凉沉重,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依旧不动。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强行打开。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盖板周围的幽蓝纹路。这些纹路……似乎与他之前见过的、这个设施中那些亵渎、混乱的符文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简洁、稳定、甚至……有些“古老”的科技感?与“癫语者”的风格格格不入。

难道,这个设备间,甚至这个能量核心,并非“癫语者”建造,而是这处古老设施原本就存在的,只是被“癫语者”后来占据、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