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贺骁心中一动。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这里会有“癫语者”尚未完全掌控，或者不屑于使用的、原本设施的某些功能或通道？
他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房间另一侧，一个被几根垂落管道半掩着的、同样不起眼的、类似壁柜的金属凸起上。那里似乎有一扇小门。
贺骁走过去，拨开垂落的管道。果然，是一扇高约一米、宽约半米的金属小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同样锈蚀严重。他用力一拉卡扣。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小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陈年的灰尘和机油味扑面而来。里面黑洞洞的，似乎是一个更小的储物空间。
贺骁警惕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这才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将小门完全拉开。
里面空间不大，约有一立方米。堆放着一些杂乱的、布满灰尘的物件。几个锈蚀的金属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同样锈蚀的扳手、螺丝刀等工具），几卷颜色暗淡、似乎快要粉化的绝缘胶带，几个空了的、标签模糊的金属罐子，以及……在角落最深处，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约莫书包大小的、暗银灰色的、长方体金属箱子。
这箱子的材质，与周围锈蚀的管道和工具截然不同。它没有锈蚀，只是蒙尘。表面光滑，线条简洁，边角圆润，在幽蓝的光芒下，隐约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箱子正面，有一个简单的、凹陷下去的、类似掌印的图案，图案周围，同样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纹路，与地面盖板和墙壁上的灯光纹路如出一辙。
贺骁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箱子……看起来不像“癫语者”的东西。它太“干净”，太“规整”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箱子表面的灰尘。灰尘下，那暗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触手冰凉，却异常光滑，仿佛某种高级合金。那个掌印图案清晰可见，大小与成年人的手掌相仿，纹路精细。
这像是一个……需要特定身份或方式才能打开的储物箱？或者……是某种设备？
贺骁尝试着，将自己的左手，按在了那个掌印图案上。
入手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他等了片刻，又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打不开的箱子，准备放弃时——
箱子表面，那些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纹路，忽然，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
不是被贺骁的力量激活，而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紧接着，箱子侧面，靠近贺骁胸口（黑色方盒所在位置）的地方，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极其隐蔽的、类似扫描孔的装置，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幽蓝的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
然后，箱子正面，那个掌印图案的中心，一个更加微小的、暗红色的光点，亮了起来，如同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个干涩、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极不稳定的电子合成音，从箱子内部，极其轻微地传出：
“检测到……次级权限波动……环境扫描……污染指数……过高……能量水平……极低……符合……紧急协议……C-7……启动……最低限度……维生与信息支持……”
“警告……能源即将耗尽……预计维持时间……四十八标准时……”
“身份确认失败……默认临时访客权限……资料库……部分开放……”
“欢迎来到……第七十三号深层维护站……临时访客……”
“当前状态：严重损毁，重度污染，能源枯竭……”
“建议：尽快……撤离……”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随即彻底消失。箱子表面的暗红光点也黯淡下去，只有那些幽蓝纹路，还在极其微弱地、时断时续地闪烁着。
而箱子的正面，靠近掌印图案的上方，一块约巴掌大小的、原本与箱体浑然一体的暗色区域，忽然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微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平面屏幕。
屏幕上，布满了雪花和扭曲的线条，只有中央区域，勉强显示着几行断断续续的、模糊的文字和简易的示意图。
贺骁屏住呼吸，赤红的右眼死死盯着那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的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结构却异常简洁优美的方块文字，并非“癫语者”那些扭曲亵渎的符号。但奇怪的是，当他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时，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理解”，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种……这个设施原本的、古老的、或许早已失传的……通用语？
屏幕上的信息残缺不全，但贺骁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关键词语和图像片段：
“深层维护站……结构图（局部）……”
“能量核心（次级）……位置（当前）……状态（休眠/低功率）……”
“污染扩散警告……‘癫语’侵蚀……级别：高……”
“紧急出口（标记）……位置：东侧管道井（E-7）……状态：未知（可能堵塞/被占据）……”
“备用物资点（标记）……位置：下层储藏室（D-4）……状态：未知……”
“最后记录时间：……（无法识别）……”
以及，在屏幕最下方，一行不断闪烁的、暗红色的警示文字：
“侦测到高活性‘癫语’污染源接近……方向：上方管道（接入点）……距离：约两百米……预计抵达时间：未知……建议立即采取规避措施……”
贺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赤红的右眼，死死盯向头顶那个黑洞洞的、他们滑落下来的管道口。
那里，一片死寂。
但屏幕上的警示，却如同死神的低语，在这刚刚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昏暗的废弃设备间中，冰冷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