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空,并非绝对的黑暗,其中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光点在闪烁,如同宇宙深空中的星辰。但更多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冰冷的气流,带着一种空洞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呜咽声,从虚空的方向吹来。
这梯井,竟然是修建在这巨大地下设施的边缘,或者说,是修建在某个深不见底、广阔无边的垂直裂谷或深渊的崖壁之上!平台外面,就是万丈深渊!
向上,似乎是唯一的生路,但尽头,却是绝壁深渊!
后有追兵,前是绝路!
“操!” 老陈也看清了上方的情形,独眼瞪得滚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没有……别的路了。” 凯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乳白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着四周。这处开阔空间似乎是管道层的某个尽头,除了他们来时的巷道和这向上的梯井,另外两个方向,都是厚重的、布满锈迹和管线的金属墙壁,以及堆积如山的、锈蚀的废弃设备残骸,根本没有通路。
“吼——!!!”
“嘶哈——!”
就在他们因为这绝路而心神剧震的刹那,身后那复杂的管道巷道中,追兵已至!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摩擦声、粘液滴落声、混杂着各种充满暴戾和饥饿的嘶吼,如同死神的丧钟,在狭窄的管道中回荡,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那些怪物粗重的喘息,以及利爪刮擦金属管壁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噪音!
它们,追上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似乎有东西,从侧面的管道岔路,也包抄了过来!
绝境!真正的、毫无退路的绝境!
贺骁背靠着冰冷的梯井基座,感受着胸前黑色方盒那持续不断的、带着奇异共鸣的震动,感受着生命力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的冰冷,看着上方那通向绝壁深渊的梯井,又看了看身后那黑暗的、传来恐怖声响的巷道,赤红的右眼中,疯狂、绝望、不甘、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赌!只有赌了!
赌这梯井,或许在绝壁之外,还有别的出路!赌这黑色方盒,在这绝境中,能再次带来奇迹!或者,赌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上……去!” 贺骁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一字一句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上平台!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凯莉看了贺骁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通向绝壁的梯井,乳白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仿佛在飞快计算、权衡着什么。最后,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和平静:“好。我,先上。你们,跟上。小心,上面可能有风,平台可能不稳。”
说着,她将依旧昏迷的乔野轻轻靠在梯井旁,然后身形一闪,如同灵巧的猿猴,双手抓住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金属梯蹬,迅速向上攀爬。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林序!带乔野!” 贺骁对着林序吼道,同时用眼神示意老陈。
林序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的乔野背到自己背上——尽管他自己也摇摇欲坠。老陈则再次挡在了贺骁和梯井之间,面向来时的巷道,独眼中凶光闪烁,砍刀横在胸前,做好了拼死一搏、为同伴争取时间的准备。
贺骁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左手,抓住梯蹬,开始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右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抓不住梯蹬。但他死死咬着牙,凭着意志,一步步向上挪动。胸前的黑色方盒,依旧在有规律地震动着,仿佛在为他倒数着生命的计时,又仿佛在呼应着这绝壁深渊的未知。
下方,巷道中,怪物的嘶吼和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黑暗中,闪烁着惨白光芒的晶体透镜,以及蠕动着的、滴落粘液的、扭曲的肢体阴影!
“来了!” 老陈低吼一声,双手握紧砍刀,独眼死死盯着巷道口,身体微微伏低,如同一头受伤但依旧凶悍的猛虎,准备进行生命中最后的扑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某种脆弱的晶体碎裂的声音,突然从贺骁的胸口传来。
紧接着,那一直持续震动的黑色方盒,毫无征兆地,停止了震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但却清晰可感的、如同心跳般的、缓慢而有力的搏动感,从盒子的中心传来。
与此同时,贺骁感觉到,自己右肩伤口处,那被盒子吸引、流淌过去的鲜血,似乎……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
是那伤口本身,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暂时封住了。虽然剧痛依旧,但失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而更让贺骁心神剧震的是——
随着盒子那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一股微弱、但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奇异波动,以盒子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针对身后的追兵,也并非针对上方的绝壁。
而是,笔直地、向下,穿透了层层金属结构和厚重的岩层,向着这巨大地下设施,那最深、最黑暗、最不可知的……底部,蔓延而去。
仿佛,在发出一个无声的……
呼唤。
或者说,
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