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
江淮月失声惊叫,想要拉住女儿,却抓了个空。
沈震也是脸色大变,想要跟上,却被虚弱的身体拖累。
余烬的脚步,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他牵着丫丫,站在原地,微微侧身,看着沈余笙那决绝、疯狂、却又无比“愚蠢”地冲向危险的身影。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看着她冲到近前,看着她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钢筋,怒吼着刺向一只水鬼的后心。
水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松开襁褓,嘶嚎着转身扑向沈余笙。
沈余笙狼狈地躲闪,灵力灌注钢筋,勉强格开水鬼的利爪,却被另一只水鬼从侧面偷袭,肩膀上瞬间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飚射!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不退反进,再次怒吼着挥动钢筋,拼命阻拦水鬼靠近那对母子。
实力差距太大了。
她只是刚入一阶的修为,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是没有英灵之力的加持,面对几只至少相当于二阶、且悍不畏死、身体坚韧的病变水鬼,完全是螳臂当车。
仅仅几个照面,她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动作也越发迟缓,险象环生。
然而,她眼中的火焰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以及某种近乎执念的炽热光芒!
余烬平静地看着,看着沈余笙在绝境中笨拙而拼命地厮杀,看着她为了救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将自己置于死地,余烬只感觉,很愚蠢。
他缓缓开口:“何必呢?少女,此等事,本非你一个蝼蚁该虑,该为。”
沈余笙一钢筋砸退一只水鬼,气喘吁吁,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却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余烬,嘶声吼道:“余烬!大帝!我不管你来自哪里,是什么存在!但你说你是‘归来’!你总归曾与这片土地,这个世界,有过关联!”
余烬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无喜无悲,说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守护此城,庇佑此民,是你这一代人的使命,是宁天涯的使命,是那三位正在苦战的王级的使命……却非本帝的使命。”
“少女,收起你无谓的仁慈与愤怒。”
“仁慈,是强者的余裕,而非弱者的奢望。”
“愤怒,是力量的火种,而非无能的咆哮。”
“你的父母尚在身侧,他们所在,便是你此刻的‘家’。护住他们,活下去,然后……去获得能让你践行所谓‘仁慈’的力量。”
“至于这城中他人之生死,于此滚滚红尘、茫茫天道而言,不过是无量劫海中,一朵微小的、注定破碎、甚至无人会在意的浪花。”
“走吧。”
他再次转身,牵起丫丫,朝着近在咫尺的疏散通道入口走去。
仿佛身后沈余笙的生死搏杀,与那对母子的绝望哭喊,都只是遥远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余烬!”
沈余笙猛地格开一只水鬼,不顾另一只水鬼的利爪擦过腰际带起一溜血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余烬的背影,发出泣血般的嘶吼:“我沈余笙心中所想所念,从不止是我父母的小家!!”
她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明心见性般的决绝:“我想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是一个没有病变扭曲、没有诡异肆虐、天空干净、大地安宁的世界!!”
“是人们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在恐惧中惊醒,不用在废墟中寻找亲人尸骨的世界!”
“是孩子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奔跑、放声大笑,而不是在生日蛋糕前失去双亲、在怪物爪下瑟瑟发抖的世界!”
“是父母可以看着儿女平安长大,慢慢老去,而不是被疫病吞噬、被潮汐卷走、被死气化为枯骨的世界!”
“这才是我想要的——大家!”
她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眼神却亮得灼人,死死盯着余烬停顿的背影:“如果所谓的‘强大’,就是要变得像你这样冷漠,视万物为刍狗,见死不救,那这样的强大,我宁可不要!!”
“如果所谓的‘超脱’,就是要割舍一切情感,抹杀一切念想,那这样的超脱,我宁可永世沉沦!!”
“是!我现在弱!我弱得像只虫子!我救不了他们,我甚至需要你的庇护才能苟延残喘!!”
“但我的心没有死!我的血……还在烧!!”
沈余笙几乎是用灵魂在呐喊,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她的生命:“余烬!你可以不出手!你可以认为这是天道循环,是因果报应,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但请你——不要否定我的‘想’!!不要抹杀我的‘念’!!”
“今天,我或许只能看着,只能逃,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你身后!!”
“但总有一天——!!”
她猛地挺直染血的脊梁,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火焰自她灵魂深处冲天而起!
那火焰中,倒映着前世家破人亡的惨景,倒映着今生目睹的无数死亡,更倒映着一种历经万劫、百死不悔的守护之志与不屈战意!
“总有一天,我会拥有力量!!我会回来!!”
“我会亲手,把这些从历史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污秽!!把这些扭曲了神话、祸乱了人间的诡异!!一个个揪出来!!”
“彻!底!碾!碎!!”
“让该安息的归于安息!让该干净的恢复干净!!”
她握紧了手中染血的半截钢筋,仿佛握住了自己的道与剑。
“这才是我沈余笙真正要走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