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大地回春(2 / 2)

老李头领了他那十斤“早熟三号”,坐在磨盘上,就着月光挑种子。老伴端来碗糊糊,他也不接,只说“放那儿”。

“这么认真干啥,天黑了,明天再挑呗。”老伴说。

“你懂啥。”老李头头也不抬,“这种子,是命。对得起它,它就对得起你。”

月光清清亮亮的,洒在黑土地,洒在种子上,洒在这个老人花白的头发上。他挑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粒都要在手里转几圈,对着月光看。饱满的,放一边;干瘪的,放另一边。放饱满的那堆时,动作很轻,像在放什么易碎的宝贝。

小陈远远看着,眼眶有些热。他想起离开哈尔滨前,林工对他说的话:“农民最实在。你给他看得见的好处,他就信你。你糊弄他一次,他记你一辈子。”

看来,林工说得对。

夜深了,大多数人都回家了。老李头还在挑。栓柱熬不住,靠着磨盘睡着了。老伴又来了,这次端来盏油灯。

“挑完这点就睡。”老李头说。

油灯下,种子的轮廓更清晰了。老李头忽然发现,省里给的这些种子,几乎不用挑——粒粒饱满,大小均匀。他挑了半个时辰,只挑出三粒不好的。

他把那三粒不好的种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鸡窝边,扔了进去。鸡被惊动了,咕咕叫了几声。

“不能种,也不能浪费。”他自言自语,“喂鸡,鸡下蛋,蛋换钱,钱买种子,种子种地——都是循环。”

他走回磨盘边,看着那堆挑好的种子。月光和灯光下,金黄的玉米粒像一捧小小的太阳。

明天,就把它们种到地里。老李头想。好好种,用心侍弄。等到秋天……

他仿佛已经看见,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在秋风中点头。

五、水上山

3月28日,松花江灌渠二期工程在五万人注视下,正式开工。

五十公里长的战线上,红旗招展,人头攒动。这不是一支军队,但有着军队般的纪律——三千台机械(包括拖拉机、推土机、抽水机)按编号排列,五万民工以县、乡、村为单位编组,每个工段都有明确的任务和时限。

林默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风吹起他旧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台下,是望不到头的人群,是即将改变这片土地面貌的力量。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在初春的原野上回荡,“去年,我们修了一期工程,让十万亩旱地变成了水浇地。今年,我们要让这个数字变成五十万亩!”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农民们知道水浇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旱涝保收,意味着产量翻番,意味着再也不用看老天的脸色吃饭。

“这次工程,我们采用新方法。”林默继续说,“分段承包,流水作业。每个工段提前完成,奖励;拖后,处罚。质量不合格,返工!”

“有没有信心?”

“有!”五万人的吼声,让大地都在震颤。

开工令下,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在第三工段,青年突击队的红旗最先竖起来。队长小刘才二十二岁,但在工地上已经是个“老”人了——从一期工程干到现在,从普通民工干到队长。

“咱们段,十里渠道,十天完成,有没有问题?”小刘问他的队员们。

“没问题!”百十号年轻人齐声回答。

“那好,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我现在宣布,第一班,跟我上!”

小刘第一个跳下挖了一半的渠道。泥土还冻着,镐头刨下去,只留下个白点。但没人抱怨,没人后退。镐头刨,铁锹铲,手搬,肩挑。汗水很快湿透了棉袄,干脆脱了,只穿件单褂干。

更先进的地段,推土机发出怒吼,巨大的钢铁铲子推起成吨的泥土。拖拉机拖着刮平机,把渠底刮得平整如镜。技术员拿着水平仪,一寸寸测量高程。

但并非所有地段都这么顺利。

第五工段,穿越一片沼泽。这里机械进不来——拖拉机一开进去就陷,推土机更是寸步难行。工段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看着这片泛着绿沫的泥沼,愁得直嘬牙花子。

“只能靠人了。”他最后说。

民工们脱了鞋,卷起裤腿,试探着下到泥水里。水冰冷刺骨,泥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挖渠的工具在这里不好使——泥水会倒灌,刚挖开一点,旁边的泥又滑下来。

进度慢得像蜗牛。一天下来,只推进了十米不到。

消息传到指挥部,林默当即叫来工程处长:“五工段怎么回事?”

“沼泽地,机械用不上,全靠人力,效率太低。”处长苦笑,“而且人在冰水里泡着,时间长了要生病。”

林默走到地图前。五工段在地图上只是短短的一截,但实际是整条灌渠的咽喉——这里不通,上下游就算修好了,水也过不去。

“调橡皮艇过去。”林默说,“再从被服厂调五百套防水服。告诉五工段,从今天起,没有防水服不准下水。伙食标准提高,每天保证一顿肉。”

“可是林工,橡皮艇全省也没多少,防水服更是紧缺……”处长有些为难。

“那就从别的项目调。”林默语气不容置疑,“水利工程是百年大计,但人的身体更是根本。我不能让农民兄弟为了修渠落下病根。”

命令传达下去。第二天,五工段的人们看到从卡车上卸下的橡皮艇和防水服时,都愣住了。

“这……这是给咱们的?”一个年轻民工摸着崭新的橡胶防水服,不敢相信。

“林工特批的。”来送物资的干部说,“还说了,每天一顿肉,管饱。”

老工段长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转过身时,眼睛是红的。

“都听见了?林工对咱们咋样,咱们心里有数。话不多说,干活!”

有了橡皮艇,挖出来的泥可以直接装船运走。有了防水服,人在水里不冷了,能干更长时间。进度一下子提了上来。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四天晚上。气温骤降,白天融化的泥水,夜里又冻上了。早晨出工,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砸开!”小刘第一个跳下橡皮艇,用铁镐敲冰。冰碴子飞溅,打在脸上生疼。其他人也下来了,一时间,叮叮当当的敲冰声响成一片。

冰砸开了,水更冷。防水服能防水,但不能完全御寒。干一会儿,手脚就冻麻了。小刘让大家轮流上岸,生火烤烤。但没人肯多烤——火堆边暖一分钟,就意味着渠里少挖一锹土。

第七天,小刘病倒了。高烧,咳嗽,是重感冒。卫生员让他休息,他不肯。

“我是队长,我不在,进度慢了谁负责?”

“我负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刘回头,看见林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他身后。大衣上沾着泥点,裤腿也湿了半截。

“林工,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林默蹲下身,摸摸小刘的额头,烫手。“烧这么厉害还硬撑?卫生员,送他去医疗点。”

“林工,我没事……”

“这是命令。”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没了,还怎么建设新中国?”

小刘被抬走了。林默脱了大衣,递给警卫员,然后拿起小刘的铁镐。

“林工,您这是……”工段长赶紧拦。

“我试试这活。”林默已经跳上了橡皮艇。艇身晃了晃,他站稳,举起铁镐,一镐砸在冰面上。

咚!冰面裂开一道缝。

周围的民工都看呆了。他们知道林默是“大官”,是“省里来的”,但没想到,这个大官会亲自下水,干这种粗活。

“都愣着干啥?”林默回头喊,“干活啊!”

仿佛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铁镐起落,泥水飞溅。没有人说话,只有劳动的声响,在初春的寒风中,格外响亮。

那一天,五工段的进度创了纪录——推进了三十米。

4月1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最后一锹土被铲起,扔到岸上。五十公里长的渠道,从起点到终点,贯通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五万人,静静地站在渠道两岸,望着这条他们一锹一镐挖出来的人工河。渠底是平整的,渠坡是光滑的,在阳光下,像一条巨大的银色缎带,铺在黑土地上。

上游闸门缓缓开启。

松花江的水,第一次,按照人的意志,流进了这条崭新的渠道。水很清,在渠底的石子上跳跃,泛起细碎的浪花。它流得不快,但很坚定,一寸寸地,向前推进。

水流过一工段。这里的民工跪下来,用手捧起水,喝一口,然后欢呼。

水流过二工段。几个老人老泪纵横,他们想起了那些旱年,庄稼枯死,颗粒无收。

水流过三工段。青年突击队的队员们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水流过四工段,五工段……

水流到终点时,太阳正要落山。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整条渠道像一条流动的金河。

一个老农——后来人们知道他姓赵,是下游村的——颤巍巍地走到渠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掬水。水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在夕阳下闪着光。

“水上山了……”他喃喃道,然后放声大哭,“水上山了啊!”

这哭声像有传染性,很快,渠道两岸,到处都是压抑的、释放的哭声。男人们的哭声沉闷,女人们的哭声尖利,混在一起,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林默没有哭。他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忽然想起刚来东北时的情景——千里赤地,饿殍遍野。那时他发誓,要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庄稼,要让这里的人们,吃上饱饭。

四年了。松花江的水,终于按照人的意志,流上了山岗。

他转身,对身后的干部们说:“通知各公社,准备开闸放水。今年的春灌,要保证每一亩地都喝上水。”

“是!”

暮色四合,星星出来了。渠道两岸,人们点起了火把,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有人唱起了歌,先是几个人,然后是一群人,最后是五万人一起唱。唱的是《东方红》,歌声在夜风中飘荡,传出很远,很远。

水在流,歌在唱,这片古老的土地,在这个春天,焕发了新生。

六、倒春寒

丰收的序曲并非一帆风顺。4月10日,离预定的春耕结束还有五天,气象站的紧急报告送到了林默的案头。

“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预计明晨抵达我省。全省范围内气温骤降8-10度,北部地区有雨夹雪或小雪,可能形成霜冻……”

林默放下电报,走到窗前。窗外,哈尔滨的夜空清澈,星星很亮。但经验告诉他,这种晴朗往往是寒潮的前兆。

“通知各地,”他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值班秘书说,“立即启动防霜冻应急预案。已播种地区,全部覆盖地膜、稻草等保温材料。未播种地区,暂停播种,等寒潮过后。”

命令通过电话、电报、骑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省。那个夜晚,东北大地上,无数人从睡梦中被叫醒。

红星农场,凌晨两点。紧急集合的钟声敲响,所有工人、干部、家属,甚至能走动的老人孩子,全部到场部集合。

场长老王眼睛通红,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寒潮要来了,气温要降到零下。咱们农场已经播了八千亩,必须保住!”

地膜不够,就用稻草。稻草不够,就用玉米秸,用麦秸,用一切能保温的东西。拖拉机打开大灯,在田野上照出一条条光带。人们抱着稻草,在垄间飞奔,把每一垄刚播种的地都盖起来。

小芳开着她那台“07号”拖拉机,后面拖着满满一车稻草。车灯照亮前方,她看见无数人在田野里忙碌。老人、妇女、孩子,所有人都在奔跑,都在与时间赛跑。

“快!再快!”她对自己说。拖拉机在田埂上颠簸,但她不敢减速。早一分钟盖上,种子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在靠山屯,情况更严峻。这里没有地膜,稻草也不多。老李头带着全家,把炕席都拆了下来,铺到那亩“早熟三号”上。

“爹,这炕席铺了,晚上咱睡啥?”栓柱问。

“打地铺!”老李头头也不抬,“这亩地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冻!”

全村人都在想办法。有人把棉被抱出来了,有人把棉衣铺上了,最穷的张家,把唯一的草帘子也贡献了出来——那是他们睡觉用的。

“先救苗,人冻不死。”张老汉说,牙齿在打颤。

凌晨四点,最冷的时候。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度,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但寒气刺骨。

老李头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盖着各种“保温材料”的地。他的手冻僵了,脚也麻木了,但他不肯回去。栓柱来拉他,他甩开儿子的手。

“我得守着。万一……万一起风,把东西吹走了咋办?”

天边露出第一丝曙光时,雪停了。气温开始缓慢回升。老李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栓柱扶住他。

“爹,天亮了,回吧。”

“看看苗。”老李头说。

爷俩小心翼翼掀开炕席的一角。泥土还是湿润的,仔细看,能看到一些极细的、白色的东西——那是种子发出的芽,刚顶破种皮,还没出土。

“还活着。”老李头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阳完全升起时,靠山屯的所有人都站在自家地头,检查那些在寒夜中幸存的小生命。大多数都活下来了,只有少数几块盖得不够厚的地,种子冻坏了。

“可惜了。”有人叹息。

“能保住这么多,已经是万幸了。”村长说,“多亏了林工提前预警,也多亏了大家拼了命地保。”

4月12日,寒潮过去,气温回升。林默亲自带队,到各地查看灾情。

在红星农场,他看见那些地膜和稻草正在被揭开。拖拉机重新下地,开始补种冻坏的地块。

在靠山屯,他看见老李头正把炕席重新铺回炕上。那床炕席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老人家,这炕席……”林默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洗洗还能用。”老李头咧开嘴笑,露出残缺的牙齿,“苗保住了,比啥都强。”

林默蹲下身,扒开土,看到那些嫩白的幼芽。很弱,但在阳光下,在温暖的泥土里,它们正在努力生长。

“会丰收的。”他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祈祷。

七、四月十五日

4月15日,傍晚。

林默又来到松花江边。和一个月前不同,现在的江面已经完全开化,江水浩浩荡荡向北流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江岸上,那些在三月还是一片荒芜的土地,现在已经披上了新绿。玉米的幼苗破土而出,一排排,一行行,整齐得像受阅的士兵。远处,拖拉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一天的劳作结束了。农民们扛着农具,沿着田埂往家走。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村庄里升起炊烟,一缕缕,笔直地升向天空,然后在高处散开,融进暮色。空气中飘来柴火的味道,饭菜的香味,还有新翻的泥土特有的气息。

学校放学了,孩子们从校门里涌出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他们不急着回家,而是奔向田野,在田埂上奔跑,在刚刚返青的草地上打滚。笑声清脆,传得很远。

林默沿着江堤慢慢走。他看见一个老人坐在江边钓鱼,鱼竿一动不动,老人似乎睡着了。看见一个妇女在江边洗衣服,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在暮色中传得很远。看见几个年轻人坐在堤岸上,围着一本小册子,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走近了听,是在讨论合理密植的技术要点。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四个春天。

第一个春天,他在行军路上,看见的是焦土,是废墟,是饿得皮包骨的孩子。第二个春天,他在建设基地,住的是地窝子,吃的是窝头咸菜,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第三个春天,他站在刚刚开垦的田野上,看见绿油油的麦苗,哭了——那是喜悦的眼泪。

而这第四个春天,他看见的,是希望。

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是实实在在的、生长在黑土地上的希望。是那些破土而出的幼苗,是农民脸上舒展的皱纹,是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是村庄里升起的炊烟,是学校传来的读书声。

夜幕降临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很亮。

林默转身,往回走。他还要去开会,总结这个春天的春耕工作,布置夏天的田间管理。路还很长,工作还有很多。

但此刻,他想多看看这片夜色中的土地。

村庄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不是油灯,是电灯——去年冬天,第一批农村电网刚刚建成。虽然电力还不稳定,时常停电,但此刻,那些温暖的黄色光点,像星星一样,洒落在黑沉沉的大地上。

在一个亮着灯的窗口,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桌前,就着灯光,在看一本书。是农技书,关于病虫害防治的。看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在另一个窗口,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抽着旱烟,谈论今年的雨水,谈论地里的庄稼,谈论秋后的收成。烟雾缭绕,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在打谷场上,一群年轻人点起了篝火。有人拉起了手风琴,有人唱起了歌。歌声在夜风中飘荡,是《解放区的天》。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林默停下脚步,听着。歌声不算优美,有些跑调,但真诚,有力量。

他继续往前走。前面,省委大院那栋二层小楼还亮着灯。那是他的办公室,桌上还堆着厚厚的文件,等着他批阅。

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这个春天,他们播下的不仅是种子,是希望。而当秋天来临,这片黑土地,将会用金色的丰收,回报所有人的汗水。

星星越来越多,银河横贯天际。东北大地的春夜,还有些寒意,但风已经变得柔和,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生命的气息。

林默推开办公室的门。灯光下,那面墙上的东北地图,已经被各种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的是已播种地区,绿色的是水利工程,蓝色的是新建的学校、医院,黄色的是公路、铁路……

四年前,这张地图上,还是一片空白。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被他们称为“家”的土地。从大小兴安岭到长白山,从黑龙江到辽东湾,这片辽阔的黑土地,正在醒来,正在重生。

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是老周兴奋的声音:“林工,最新统计出来了!截止今天下午六点,全省完成春播面积三千一百八十五万亩,完成计划的99.5%!剩下的,最迟后天全部完成!”

“好。”林默只说了一个字。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哈尔滨,安静而祥和。远处,松花江在星光下静静流淌,像一条银色的绶带,佩戴在这片土地的胸前。

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田野。那些刚刚播下的种子,正在温暖的泥土里,在农民的期盼中,悄悄生根,发芽。

它们会经历风雨,会遭遇虫害,会面对各种挑战。但它们会生长,会拔节,会抽穗,会在秋天的阳光下,垂下沉甸甸的头颅。

因为这片土地,从来不负勤劳的人民。

因为春天播下的希望,总会在秋天,变成果实。

林默关上窗,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夜还很长,工作还很多。

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将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金色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