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盛夏的序曲(2 / 2)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那边透过来,给麦田镶上了一道金边。远处村庄里传来了鸡鸣声,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新的一天,开始了。

与此同时,在那些机械暂时还到不了的传统农区,另一场变革也在悄然发生。林默推广的“简易晾晒场”改造计划,在这个夏天结出了意想不到的果实。

在松嫩平原腹地的一个小村庄,老农李大爷蹲在自家新修的水泥场院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光滑的水泥地面。早晨的露水在水泥地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摸了又摸,像是摸着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玩意儿,真好。”李大爷喃喃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儿子李大柱正在用扫帚清扫场院,竹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刷刷的响声。“爹,您都摸了三天了,还没摸够啊。”

“你不懂,”李大爷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吧的轻响,“我种了五十年地,晒了五十年的粮。以前用土场院,一场大雨就得重新整,一场大风就满是土。现在好了,这水泥地,平,光,粮食倒上去,晒得又快又干净。还有这防雨棚——”

他抬头看了看场院边上新搭的棚子。很简单,就是用木头做柱子,上面铺了油毡,但足够大,能盖住半个场院。前几天试了试,下雨的时候把粮食往棚子底下一堆,雨淋不着,省了多少心。

“林工程师说了,这叫‘科学晾晒’。”李大柱把扫帚靠墙放好,“他还说,等秋收的时候,要给咱们配脱粒机,到时候更省力。”

李大爷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麦田在晨风中泛起波浪,一层赶着一层,像是金色的海。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片地,麦子长得也好,结果收到一半下起了连阴雨,一半的麦子都在场上发了芽。老伴坐在地上哭,他也蹲在屋檐下抽了一晚上的旱烟。那时候觉得,种地这事儿,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水泥场院有了,防雨棚有了,听说县里还要建粮库,以后收了粮食直接送去,国家统一保管。这日子,真的在变。

“柱子,”李大爷突然说,“等收了麦子,咱们去趟哈尔滨。”

“干啥去?”

“去谢谢林工程师。”李大爷说得很认真,“人家给咱们想了这么多办法,咱们得当面说声谢谢。”

李大柱笑了:“爹,人家林工程师忙得很,哪有空见咱们。”

“那也得去,”李大爷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心意要到。”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村庄里开始热闹起来。女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男人整理农具的声音,牛叫,狗吠,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收割机试车的轰鸣声。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夏日清晨最生动的乐章。

而在更广阔的东北大地上,这样的乐章正在无数个村庄同时奏响。在双城,在绥化,在牡丹江,在每一片即将丰收的田野旁,人们都在做着同样的准备。他们检修农具,整理粮仓,学习新的技术,讨论今年的收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和希望的气息,那是丰收前特有的气息,是土地对耕耘者最质朴的承诺。

林默知道这一切。他站在观测台上,手里拿着各地报上来的进度表,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些遥远的声音——收割机的轰鸣,农民的交谈,麦穗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他知道,这个夏天将是一场战役,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天气博弈的战役。但他更知道,这场战役,他们必须赢,也一定能赢。

因为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希望已经像麦子一样,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灌浆,即将迎来沉甸甸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