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旧王国的王宫大厅里,约翰的石像依旧矗立在中央。
石像的石缝里积了薄薄的灰尘,每当寒风从宫门灌进来,就会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有人在暗处冷笑。
这天,一群孩子偷偷溜进大厅,围着石像转圈。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头,指着石像的嘴角,疑惑地问身边的妇人
“妈妈,你看,石像的嘴角好像在笑呀!是不是约翰大人看到我们,很高兴?”
妇人脸色一变,慌忙捂住小女孩的嘴,把她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说
“别乱说!那是石头风化的痕迹,不是笑!约翰大人是为了救我们的国王才变成石像的,他在为我们祝福呢,不许胡说八道!”
孩子们被妇人严肃的语气吓住,不敢再说话。
只有阁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嘶哑的大喊
“那不是祝福!是嘲笑!他在嘲笑你们的愚蠢!你们都是被他骗了的傻子!”
是王子。
他趴在阁楼的窗沿上,脸贴着冰冷的玻璃,声音因为常年嘶吼变得沙哑难听。
可阁楼的墙壁太厚,他的声音传不到大厅,只能消散在空荡的走廊里。
妇人听到了隐约的声响,却只皱了皱眉,拉着孩子们匆匆离开
“别理那个疯子,他早就神志不清了。”
多年后,王子在阁楼里病逝。
守卫发现他时,他蜷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封面破旧的日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永远不要相信,用‘忠诚’做诱饵的人——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信任,而是你的一切。”
负责安葬的仆人看到了这行字,却只是摇了摇头,把日记和王子的尸体一起放进棺材里,埋进了王宫后面的荒坟。
没人在乎这行字,也没人想知道王子想说什么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失去王位、疯疯癫癫的可怜人,而约翰,依旧是那个“忠诚”的英雄。
约翰的新城邦越来越繁荣,他和金屋公主的儿子已经长到了十岁,成了新的王储。
每天晚上,约翰都会坐在儿子的床边,给他讲睡前故事。
“从前,有一个很聪明的仆人,他的国王很贪婪,王子很愚蠢。”
约翰摸着儿子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月光
“仆人帮助王子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麻烦,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最后,他建立了自己的王国,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儿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兴奋地问
“爸爸,那个仆人好厉害呀!他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
约翰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对权力的掌控和对人心的轻蔑。
他低头,在儿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
“他叫约翰。一个永远忠于自己的人——记住,儿子,这世上最可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忠诚,而是自己手里的权力。”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约翰的脸上,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冰冷。
而在遥远的旧王国,那尊石像依旧立在王宫大厅里,接受着百姓的跪拜,成为一个永恒的、讽刺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