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发黏,像掺了泥浆的水,顺着查理家木屋的破屋顶往下漏,在地面积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
查理蹲在灶台前,用一块满是补丁的破布反复擦拭豁口的铁锅,锅里飘着的麦粥稀得能映出他蜡黄的脸
——这是一家七口今天唯一的食物。
“查理,明天孩子就要受洗了,真的……找不到教父了吗?”
妻子艾拉抱着刚满月的婴儿,坐在炕沿上,声音发颤。
婴儿的小脸皱得像干树皮,哭声细弱得像濒死的飞蛾,每一声都揪得查理心口发疼。
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却分不清是屋顶漏的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这是他们的第七个孩子。
前六个孩子受洗时,他跑遍了整个村子,从铁匠铺到面包房,再到掌管教堂钥匙的老神父家,膝盖都快跪出茧子。
可村里人要么嫌他家穷,怕沾“穷气”;要么已经当了三四次教父,按习俗实在不便再应。
“我再去村西头的老磨坊主家试试。”
查理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打满补丁的外套。
艾拉拉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别去了,老磨坊主上周还说,咱们连赋税都交不起,哪配让他当教父……”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查理还是走了。
冷雨砸在脸上,像小石子一样疼。
老磨坊主家的石砌房子亮着暖黄的灯光,门口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与查理家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刚走到院门口,那条凶神恶煞的大黄狗就扑了上来,对着他狂吠,铁链子绷得“哗哗”响。
老磨坊主从窗户里探出头,戴着金边眼镜的眼睛里满是鄙夷:“查理,你又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会给一个连面包都吃不上的穷鬼当教父!”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窗户,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把查理的希望彻底挡在外面。
回到家时,孩子们已经蜷缩在冰冷的炕上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饥饿的神情。
查理坐在炕边,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仿佛掉进了一片浓雾里,冷得直打哆嗦。
突然,一道幽绿的光穿透浓雾,光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泛着寒光的眼睛。
那人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带着奇怪的回响:“查理,别愁了。明天一早,你走到家门口,第一个碰到的人,就是你孩子的教父。记住,别问他是谁,别跟他讨价还价。”
查理猛地惊醒,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摸了摸怀里的婴儿,孩子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像是在给他力量。
可梦里那人的眼睛,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莫名发寒。
吃过早饭,查理抱着孩子,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水的寒意,村口的小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叫着,声音沙哑得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