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裁缝的铺子藏在镇子最阴暗的巷尾,终年不见阳光。
年过四十的他和妻子盼了半辈子,才盼来一个儿子
——刚出生时不过拇指大小,皮肤泛着病态的青灰,哭声细得像坟头的虫鸣,夫妻俩便唤他“大拇指儿”。
大拇指儿长到五岁,依旧是那副迷你模样,却生着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他不喜欢和镇上的孩子玩耍,总爱蹲在铺子里的角落,盯着墙缝里的蜘蛛结网,或是用缝衣针戳死爬过的蟑螂,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天夜里,老裁缝正在油灯下缝补寿衣,针脚细密得像蛛网。
大拇指儿踩着他的裤腿爬上桌面,声音又细又冷:“爸爸,我要去外面的世界。这铺子太闷了,连阳光都不敢来。”
老裁缝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鲜血滴在寿衣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小不点,外面的世界可不是好地方,夜里有吃人的黑影,森林里藏着噬骨的妖怪。”
他想劝儿子留下,语气里却满是无力。
妻子从灶台边走来,脸上蒙着一层灰,眼神浑浊:“让他去吧,这孩子天生就不属于这里。”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生锈的缝衣针,在灯上烤得通红,又蘸了点锅底的黑灰,“拿着这把‘血针’,遇到危险就刺,能驱邪,也能伤人。”
大拇指儿接过血针,针身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
他没有道谢,只是转身跳到灶台边,想再吃一口母亲烙的荞麦饼。
可锅里的饼早已凉透,散发着一股霉味,蒸腾的热气裹着烟囱里的黑灰,像无数只小手,猛地将他拽了上去。
“啊!”
他只觉得喉咙里灌满了烟灰,呛得说不出话。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那目光黏腻又冰冷,像毒蛇的信子。
他挥舞着血针,刺向身边的黑影,却只刺到一片虚无。
等他重重摔在地上时,已经到了镇子外的荒原。
月光惨白,照得枯草像一根根白骨,远处的森林黑沉沉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嘴。
不远处,一具腐烂的动物尸体上,几只乌鸦正啄食着腐肉,见到他,猛地抬起头,红眼睛里满是贪婪。
“小东西,味道一定很鲜美。”
一只乌鸦扑了过来,翅膀带着一股腥风。
大拇指儿反应极快,举起血针,狠狠刺向乌鸦的眼睛。
“嗷!!!!”
乌鸦惨叫一声,带着血珠飞走了,剩下的几只也不敢再靠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他握紧血针,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荒原上,黑影在月光下扭曲蠕动,仿佛在追随他的脚步。
森林边缘,有一间孤零零的裁缝铺,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马铃薯铺”三个字,墙角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