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黄昏从不是温柔的落幕,而是黑暗的序曲。
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如绞索,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墨色。腐叶在脚下发出湿滑的“咕叽”声,像是无数只腐烂的手指在抓挠鞋底。
约林格的掌心沁满冷汗,死死攥着约林德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够了,约林德!再往前就是女巫的地界,村里失踪的姑娘没有一个能回来!”
约林德的蜂蜜色长发沾着草屑和暗红色的污渍,小鹿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痴迷。她挣脱约林格的手,弯腰捡起一块嵌着干涸血迹的骨头,骨头顶端刻着一只微型的鸟。
“你看,老人们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宫殿里藏着‘永恒之美’的秘密,只要找到它,我就能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我们的婚礼也会成为全村最盛大的庆典。”
“那是用命换的!”约林格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他指向不远处一棵老橡树,树皮上钉着十几张泛黄的寻人启事。每张启事上的少女都有着明亮的眼睛,可她们的嘴角都被人用刀划开,硬生生刻出诡异的笑容。
“三天前,面包师的女儿艾拉还和我们一起纺线。”约林格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当时说‘只要能变美,哪怕冒险也值得’,现在她的寻人启事已经钉在这里了!你想变成下一个吗?”
约林德却像是没听见,她侧耳倾听,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你没听到吗?有人在唱歌。”
那歌声忽远忽近,甜腻得如同腐烂的蜂蜜:“来呀,来呀,赴一场永恒的宴,金色的笼,不朽的眠……”
她迈开脚步,裙摆扫过丛生的荆棘。荆棘的尖刺划破她的小腿,鲜血滴落在腐叶上,瞬间被贪婪地吸收。
“约林德!那是女巫的魅惑!”约林格嘶吼着追赶,脚下突然被一截粗壮的树根绊倒。树根上缠绕着几缕人类的头发,像是有意识般缠上他的脚踝。
他挣扎着大喊:“停下!你会害死自己的!”
可约林德只是回头笑了笑,笑容诡异而陌生。“为了永恒,这点代价算什么?你要是胆小,就自己回去吧。”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走的纸片,然后继续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当约林格终于挣脱树根爬起来时,远处的树影中,一座残破的宫殿轮廓缓缓浮现。黑色的围墙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的每一片叶子都像是凝固的血迹。宫殿的尖顶歪斜着,如同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在暮色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约林德已经走到宫殿前,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冷的围墙。
“不要!”约林格撕心裂肺地大喊,却眼睁睁看着围墙表面的藤蔓疯狂蠕动,缠绕上约林德的手臂。一道黑色的雾气从藤蔓缝隙中升起,将她的身影包裹。
她的身体在雾气中扭曲、缩小,蜂蜜色的长发变成灰褐色的羽毛,清脆的嗓音化作一声凄厉的鸟鸣。
一只羽毛黯淡的夜莺从雾气中飞出,在宫殿上空盘旋三圈,啼鸣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然后便飞入了宫殿深处。
而那道黑色的雾气,正如同贪婪的触手,朝着约林格的方向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腐叶瞬间化为黑色的粉末。
约林格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雾气逼近,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