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各方势力还在暗流涌动之中,各自盘桓着心底的算计与图谋,于疆场之上权衡利弊,于朝堂之外暗布棋子,于藩镇之中积蓄力量,人人都在为自身的利益、派系的前途与天下的格局默默推演着下一步的走向时,一道自大秦帝都疾驰而出的惊天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各方势力眼线。,
硬生生打破了所有人既定的步调,彻底打乱了盘根错节的势力部署,让本就微妙紧绷的局势,瞬间坠入不可预知的动荡深渊。
大秦和宣五十年,深冬酷寒,风雪漫卷帝都。
在位半世纪的和宣皇帝,于宫禁深处突遭不明身份之人行刺,利刃袭身,伤势危重。
消息一出,宫闱紧闭,太医轮番入内诊治,天下名医奉旨星夜驰援,可纵使用尽世间奇药、施遍百般针法,皇帝依旧缠绵病榻月余,始终无法脱离生死险境,气息日渐衰微,最终于富景宫龙驭上宾,骤然驾崩。
帝王骤崩,如天柱倾折,大秦朝野上下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文武百官闻讯恸哭,宫中人等素衣白幡,满城悲声不绝,天下百姓更是惶惶不安,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迅速笼罩了整个大秦疆域。
国不可一日无君,值此人心惶惶、朝局动荡之际,大秦太子在先帝灵前仓促继位,以储君之身承继大统,随即昭告天下,为先帝发丧,诏令举国上下守孝三载,凡在外镇守、就藩的诸位皇子,一律即刻启程回京,奔丧守灵,不得有误。
此令既出,天下皆闻。对于那些本就无实力、无根基、亦无问鼎资格的普通皇子而言,先帝驾崩固然悲痛,却也只能依旨行事,俯首听命,除了悲戚与遵从之外,再无半分多余的表态与动作。
可对于手握兵权、盘踞要地、素来与太子派系针锋相对的九皇子与三皇子一系而言,这道继位诏令,非但未能安定人心,反而引爆了积压已久的猜忌与不满。
消息自帝都八百里加急飞驰而出,越过州府,穿过边关,不过数日,便如寒雪般落遍四方疆土。
最先被惊雷砸中的,便是远在东疆领兵的九皇子赵晏。
信使闯入帅帐之时,九皇子正立于沙盘之前,与麾下将领商议边防布防事宜,指尖尚悬在代表敌军阵营的旗帜之上。
当“先帝遇刺、驾崩富景宫、太子仓促登基”
几句断断续续的话语砸入耳中,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重重垂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帐内瞬间死寂,方才还在商讨军务的将领们尽数僵在原地,空气仿佛被寒冬冻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九皇子没有立刻失态,只是缓缓转过身,素来沉稳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沉痛。
他大步接过内容,指尖微微颤信件抖,一行行字迹看在眼里,却如刀割般刺进心底。
和宣皇帝虽对诸子多有制衡,却对他素来寄予厚望,恩威并施,父子之情并非虚浮。
骤然听闻父皇在宫闱之中遭人行刺,不治驾崩,他心中悲恸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可这份悲痛尚未压下,更刺目的文字便映入眼帘。
太子于灵前仓促继位,诏令天下守孝,命诸位皇子回京。
短短数语,杀机暗藏。
九皇子闭上眼,再睁开时,沉痛已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他太清楚朝堂的诡谲,更清楚太子素来的心胸与手段。
父皇遇刺疑点重重,驾崩时机又恰好卡在各方势力胶着之际,太子继位如此仓促,连最基本的礼制流程都弃之不顾,其中隐秘,无需细想便已昭然若揭。
“全军听令。”九皇子声音低沉,带着压抑至极的怒意。
“即刻封锁营中消息,稳定军心,加强边防戒备,无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不得妄议朝事。”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入内帐,将自己独自关在其中。
帐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人人心中都明白,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