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偏头与她对视片刻,忽而一笑,“既然阿榆如此心动,那我便陪你走上这一遭。”
晚风再起,带着湖水的湿润与草原的凉意,吹散了谋略交锋的紧绷。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了一瞬,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尔后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软肉,那里因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百里奔驰而微微僵硬,“奔波涉险,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只是乏了。”她顺从地倚入他的臂弯,任由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揉按着酸痛的肌肉,声音里泄出一丝极少示人的柔软。
甚而在他稍加用力时,喉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他动作一顿,眸色骤然深了几分。
“别停。”她抬头,弯眉浅笑,语气娇嗔中透着信赖,“继续按。”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静默了片刻,方才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不过,一想到马上要去朔方城下一盘大棋,这点疲乏,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乏了就好好歇息。棋要下,命也要惜。”他低头看她,眼底闪过一抹疼惜,抬手环过她的肩背,将人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自然得如同呼吸,亲昵得近乎僭越。
身后便是喧闹的营地,来往的人群,可谁都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
陆白榆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双手环上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冷松的气息,旷野的风,还有他独有的温度。
令她无比心安,也悄然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她心头的阴翳,抹去了记忆中他病容惨淡的模样。
顾长庚的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接下来的每一步,皆需全力以赴。但在那此之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极郑重地说道:“你须待在我身边,养足精神再说。万事皆可筹谋,唯你安好,最是要紧。”
陆白榆窝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暮色四合,星子渐次点亮幽蓝天穹。河横亘,如命运之河静静流淌。
两人相拥而坐,久久未动。
陆白榆缓缓闭上眼,任意识沉入这片宁静与温暖之中。
这一刻,她不是谋士,不是刺客,不是谁的守护者。
她只是顾长庚怀中的阿榆。
是他愿意用命护住的软肋,也是他敢于托付一切的锋刃。
他知道,她也明白。
这一程,他们不仅要破局,更要活着走出棋局。
因为真正的胜利,从来不只是掀翻棋盘,更是血雨腥风之后,仍能携手坐于湖畔,看星垂平野,听风语呢喃。
翌日清晨,草原浸在淡青色的天光里,草叶坠着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