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金眼中戾气翻涌,正要下令调兵截杀,书房门被极轻地叩响。
三下,一长两短。
是他乳兄,阿古拉。
乌维金压下火气,沉声道:“进。”
阿古拉无声入内,躬身低语,“殿下,‘夜枭堂’的信使到了,在偏厅候着。来人言有‘甲上’急讯,规矩照旧,要先付五百两黄金作定金,才肯说概要。”
乌维金眉头微蹙,眼底寒芒一闪。
他和“夜枭堂”打交道不止一次,规矩他烂熟于心——
分级报价,先钱后货,银货两讫。
“甲上”级别的定金,足够让小部族头领胆寒。
“夜枭”此刻登门,消息的价值和凶险,定远超这箱黄金。
“带他去密室候着。”乌维金霍然起身,“定金照付。本王倒要看看,什么消息值这个价?”
偏厅旁的杂物耳房即是密室,只有一桌两椅,烛火昏黄。
一个裹着灰褐色粗布斗篷的人影等在里面,像墙角的阴影,气息几近于无。
乌维金入座,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身上。
阿古拉将羊皮小箱放在桌上,箱盖掀开,里面码放整齐的金锭在烛火下流淌着隐隐暗芒。
灰衣人的斗篷微不可察地一动,瞥了眼金锭,伸出枯瘦的手,推过一块冰凉的黑铁牌,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验。”
乌维金拿起铁牌,质地沉实。正面阴刻夜枭振翅的图案,背面是符号数字组成的编号,凹凸分明。
这是“夜枭”独有的信物,极难伪造。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令牌上的编号,微微颔首。
阿古拉会意,将皮箱推了过去。
灰衣人收下箱子,并未清点数目,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锡盒。
盒内黑绒衬底,一张巴掌大、薄如蝉翼的柔韧皮纸静静躺在里面。
他用枯瘦的指尖,将皮纸推到乌维金面前。
烛火下,三行以秘药写就的小字幽幽反光:
“二皇子乌维朗,与西戎二皇子赫连漠川,有密约。”
“内容:以鹰嘴湖以南水草最丰之三百里牧场为酬。”
“目的:换取赫连漠川全力助其夺汗位,并共制西戎大皇子。”
乌维金的瞳孔骤缩,握着铁牌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暴突,露出青白交加的筋脉。
三行字,字字如惊雷炸响。
割让鹰嘴湖?通敌卖土?引外兵干预内斗!
乌维金的胸膛剧烈起伏,血气轰然冲上头顶,又被他强行压下。
再抬眼时,目光如出鞘的利刃,死死盯着灰衣人被斗篷遮盖的脸,
“凭据?空口白话,就想换本王五百两黄金?”
灰衣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夜枭堂’的信誉,就是最好的凭据。殿下若不信,可查赫连漠川近半年的动向,其心腹出入北狄的轨迹。蛛丝马迹,自有印证。”
他顿了顿,又道:“若殿下觉得消息值得深究,三日后同一时辰,此地,三千两黄金,换密约原文和所有佐证线索。若觉不值,或查证是假,定金不退,此事两清。”
说完,灰衣人收起锡盒,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浓稠的夜色里。
密室重归死寂,只剩桌上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乌维金铁青的脸。
那三行字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得他眼眶隐隐发红。
他僵坐如石雕,胸膛内却是惊涛骇浪,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