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发出几道严厉的申饬王令,命二子即刻罢兵,各部不得擅动。
然而,王令出了宫门,便被朔方城上空弥漫的仇恨与杀意悄然淹没。
两位皇子虽恭恭敬敬地接了旨,勒令己方人马暂且按兵不动,然部族间的血仇却箭在弦上,无人肯在这时后退半步。
老汗王如同奄奄一息的老狮子,昔日的权威,在绝对的利益与鲜血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
整座朔方城都笼罩在凛冽的杀意里,连盛夏的风,都裹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短暂的僵持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只待最后一根引线。
第一道杀机,落在朔漠族头人勃尔帖归家的路上。
这位勇悍的老将刚从二皇子府议事出来,行至距自家府邸仅一箭之地的拐角处,数支劲弩射出的短矢便从两侧屋檐的阴影中疾射而出。
箭镞短而锋利,形制近似破甲棱箭,却淬满见血封喉的剧毒。
勃尔帖身中三箭,当场倒毙于马下。
随行的八名亲卫反应神速,却早已落入刺客布下的死局,片刻间便尽数殒命。
刺客行事干净利落,来去如鬼魅。
撤离前,还将一枚沾着勃尔帖鲜血的青铜腰牌,丢在了尸身旁——
那是左贤王贴身近卫的专属信物。
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二皇子书房时,乌维朗正对着沙盘思忖,闻听噩耗,身形猛地一晃,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母舅!”悲恸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他双目赤红,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瞬间倾倒。
看到那枚染血的腰牌,他最后一丝理智也被狂怒彻底吞噬。“传令,集合所有人马。我要山鹰部,血债血偿!”
还没等他来得及复仇,第二道杀机,便在半个时辰后悄然落在了左贤王拔延贺守卫森严的别院里。
数道黑影如蝙蝠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外围警戒,直扑寝殿。
内院瞬间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死战,亲卫们以命相搏,死死护住寝殿,却终究慢了一分。
一名死士掷出的淬毒飞刀,划破了左贤王的手臂。
剧毒迅猛无比,不过片刻,这位以铁腕着称的草原枭雄便面如金纸,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奄奄。
所有刺客皆被当场斩杀,无一人活口。
可仵作细致勘验,竟从一名死士靴底的泥垢里,检出了几粒淡金色的草籽。
老仵作颤声确认,“此乃‘金穗兰’,只生长于朔漠族视为圣山的‘白鹿峰’阳坡,每年采摘祭祀皆有定数,外流极少。”
左贤王遇刺濒死的消息连夜传到三皇子府,三皇子惊得披衣而起,待听闻勘验结果,惊怒瞬间化为冲天戾气。
“朔漠族!勃尔帖刚死,他们就敢对左贤王下毒手?这是准备与本王不死不休了!”
他再无疑虑,厉声喝道:“我要朔漠族,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