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让厨房准备些热水热食,要清淡些的,再煮一壶驱寒的姜汤来。”
“无事。”顾长庚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下意识地想去牵她的手,可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尘土与风霜,又悻悻地收了回去,不愿弄脏了她。
陆白榆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头一暖,莞尔一笑。
她主动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捏住他的指腹,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
“别招我。”顾长庚眸色骤然一暗,刚刚因饮了凉水而清亮些许的嗓音,瞬间又暗沉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陆白榆偏要逗他,坏心眼地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次带了点柔软的暖意,像初春柳絮拂过心尖。
顾长庚眯了眯眼,眼底翻涌着暗潮,神色顿时危险了几分。
他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可不待他动作,陆白榆已笑着退开半步,转身快步走到舆图前,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大邺军规森严,调兵需天子亲下明诏,再由兵部签发调令,二者缺一不可。”
她指尖在舆图上的金狼关标记上重重点了点,“既然兵部未奉天子明诏,并未签发调令让他出兵西戎,那便是赵秉义无诏擅动。侯爷,此事太过蹊跷!”
她转头看向顾长庚,目光如出鞘的利刃,陡然锐利几分,
“赵秉义身经百战,深知无诏出兵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手握重兵,又党附太后,早已是皇上的眼中钉,为何还要行此险棋?他到底图什么?”
“来的路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赵秉义虽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却并非那等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主儿。”
顾长庚走到她身边,指尖落在舆图上金狼关西侧的一片草原,语气沉沉,
“按常理推断,有三种可能:要么,是京中有人以他的家人或把柄相胁,逼他出兵;要么,是他与西戎私下达成了协议,想要借战火谋夺更大利益;要么......”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便平添了几分凝重,“京中势力博弈,有人想借赵秉义的兵,挑起边战,趁机浑水摸鱼,动摇皇权。”
“侯爷方才所虑,皆有道理。但细想之下,又皆有不妥。”陆白榆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赵秉义此人性情冷酷,父母早亡后,与族亲尽皆疏远,堪称薄情。若说这世上还有何人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恐怕唯有结发妻子春娘。但春娘就在西北,在重重护卫之下,想要挟持她并非易事。至于与西戎勾结......”
“且不说他一个太后嫡系,跟敌国勾结,无异于自毁长城。”顾长庚顺势接过她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就单说赵秉义的出身,他本是军户之子,父母皆丧于西戎之手,与西戎有不共戴天之仇。若他能罔顾血海深仇私通敌国,那此人,简直禽兽不如!除非......”
“除非,真正勾结西戎的是太后!”陆白榆心头一凛,脱口而出。
“不会。太后执政多年,根基在朝堂、在内宫。与西戎勾结,于她而言是引狼入室,风险远超收益。” 顾长庚沉思片刻,笃定道,
“更重要的是,此事一旦泄露,她将彻底失去‘监国理政’的大义名分,皇帝可即刻以此为由,行废立之事。她精明一世,绝不会行此自绝于天下的昏招。”
陆白榆点了点头,继续抽丝剥茧道:“若说有人想借他镇北军搅动风云.......侯爷,朝中如今,除了皇上,还有谁能调动,或者说需要调动这般规模的边军?”
顾长庚沉默片刻,沉声道:“除了太后,不作第二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