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周延所说,容貌清丽,不算绝色,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此刻虽惶恐,却并无瑟缩之态。手指关节有薄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柳芸娘,”刘烈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你父亲柳振,为国捐躯,却因当年那场战事失利,未得追封,抚恤微薄。你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可甘?”
柳芸娘身子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痛楚:
“民女....不敢言甘。”
“若孤能为你父正名,追封抚恤,厚待你母家亲族,保他们往后衣食无忧,受人尊重。”
刘烈缓缓道,
“若孤能许你一场泼天富贵,一个足以让你施展所长、甚至可能影响两国局势的机会,你可愿付出代价?”
柳芸娘心脏狂跳,隐隐猜到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贵人.....要民女做什么?”
“顶替昭华公主之名,远嫁漠北,成为赫连朔的阏氏。”
刘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室内死寂。
柳芸娘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却奇异地没有立刻拒绝或哭求。
刘烈继续道:
“孤不要求你心向大汉,做那忠肝义胆的死间。你只需在漠北活下去,尽可能取得赫连朔的信任与地位。在必要时,为孤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在某些关头,做出有利于‘平衡’的选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你若能在那狼窝里站稳脚跟,未来或许不止是一个异族阏氏。你父亲的遗志是保境安民,而你,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做到他未能做到的事。”
柳芸娘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脑海中闪过父亲残缺不全的尸身被送回来时的景象,闪过舅母刻薄的嘴脸,表兄不怀好意的目光,闪过那些兵书上写的纵横捭阖、庙堂江湖.....
良久,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民女.....愿意。”
“但民女有三问。”
“说。”
“第一,若事败,民女身死,殿下可能保我母家亲族不受牵连?”
“可。”
“第二,民女在漠北,能得多少支持?可是孤身入狼穴?”
“孤会给你两个可靠的侍女,略通武艺与医术。此外,有一条秘密联络渠道,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启用。漠北亦有孤的耳目,但不会轻易与你接触,以免暴露。”
“第三,”柳芸娘抬起头,直视刘烈,“若民女在漠北站稳,甚至....能影响赫连朔。殿下要民女做到何种地步?是探听军情,还是.....刺杀?”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让一旁的周延瞳孔微缩。
刘烈深深看了她一眼。
此女,比他想象的更大胆,也更清醒。
“孤要你活着,有价值地活着。”
刘烈淡淡道,“刺杀?不必。赫连朔活着,漠北才有内斗的可能,若他死了,漠北陷入混乱,战火必起,于两国皆无益。至于军情……量力而行即可。
你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活得好,让赫连朔觉得你有用,甚至让他对你有所眷顾。”
柳芸娘听懂了。
不是死间,而是活棋。
一枚深深嵌入漠北权力核心的、长久的棋子。
她再次叩首:
“民女,柳芸娘,愿为殿下效命。此去漠北,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