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舟的烧慢慢退了一些,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苏淡月。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或者今早被匆忙叫来。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醒了?感觉好点没?医生说输完液烧就能退,炎症还得吃几天药。”
“....嗯。”
沈叙舟应了一声,嗓子还是疼,但能说出话了,
“麻烦姐姐了。”
“又说傻话。”
苏淡月收起手机,抬手将他身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
“生病了当然要看医生。你也是,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还硬撑着想考试?”
沈叙舟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贴着的胶布和埋着的针头。
为什么硬撑?
因为不能错过机会,不想显得脆弱,不想让她觉得他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
“竞赛选拔。”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
“选拔以后还有机会,身体最重要。”
苏淡月的语气温和却坚定,
“你已经很努力了,偶尔停下来,没关系的。”
沈叙舟咀嚼着这句话。在他的认知里,停下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可能失去。
他从未想过可以“没关系”。
输液室里人来人往,嘈杂而充满消毒水的气味。
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沈叙舟的烧渐渐退了,困意却阵阵袭来。
他强撑着不想睡,眼皮却越来越重。
朦胧中,他感觉到苏淡月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离他更近了些。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极轻极轻地,落在了他打着点滴的手背上,没有按压,只是虚虚地覆着,仿佛在确认温度,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那点温度,隔着皮肤,微弱却持续地传来。
沈叙舟最后一点挣扎的意志,在这安抚般的触碰下,终于溃散。
他放任自己沉入了无扰的睡眠中。
苏淡月看着他终于舒展开的眉头和沉静的睡颜,轻轻松了口气。
少年平日里过于紧绷的防御,只有在病中,才会显露出这样全然依赖的脆弱。
她静静坐着,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药液快要滴完,才轻轻收回手,按铃叫护士。
输液结束,烧退了大半,但身体依旧虚软无力,喉咙的肿痛也并未减轻多少。
医生开了药,嘱咐需要休息几天,清淡饮食。
沈叙舟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苏淡月拿着缴费单和药袋走回来,日光灯将她脸上的倦色照得更加清晰。
他垂下眼,手指蜷了蜷,那句“我可以回宿舍”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走吧,回家。”
苏淡月的声音有些哑,朝他伸出手。
沈叙舟沉默地站起身,脚步还有些飘,跟着她走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