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轻柔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覆上了沈叙舟低垂的后脑勺。
掌心下,少年黑发细软。
“知道错了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在雨后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有任何事,第一个要告诉的,就是我。记住了吗?”
沈叙舟在她掌心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那点头的力道却沉甸甸的。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淡月这才缓缓收回覆在他头上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他依旧轻微颤抖的肩膀。
“好了,不哭了。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叫护士来看看?”
沈叙舟摇了摇头,用那只完好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复着呼吸,抬起头来。
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但眼底那片冰封的荒芜和空洞,似乎被这场眼泪冲刷掉了许多。
他不敢看苏淡月的眼睛,视线飘忽着落在她肩膀上,又飞快地移开,最终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声音还有些哑:
“不疼了.....药效还没过。”
“那就好。”苏淡月站起身,去洗手间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递给他,“擦擦脸。”
沈叙舟接过毛巾,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脸颊和眼眶,动作有些笨拙,仿佛借此掩饰着内心的动荡不安。
温热柔软的布料拂过皮肤,带来一种切实的、被照顾着的安心感,和他过去十几年里生病时只能用冷水胡乱抹一把脸的记忆截然不同。
等他擦完,苏淡月接过毛巾放好,重新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安排着后续:
“医生说明天早上再做个详细检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学校那边,陈老师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看着沈叙舟骤然又紧绷起来的神情,放缓了语气,
“落下几天没关系,等你手好些了,姐姐给你找资料,或者请家教补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
沈叙舟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被子的一角,轻声道:
“姐姐,不用请家教了,我自己能补上。”
苏淡月看着他倔强又要强的模样,心中有些心疼,柔声道:
“好,那姐姐陪你一起补。”
沈叙舟闻言,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姐姐。”
...
后续的处理,比预想中更快,也更严厉。
苏淡月没有像普通家长那样,只是等待学校的调查结果。
她在沈叙舟病情稳定后的第二天,就带着律师,再次踏入了江市一中的校长办公室。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将医院的诊断证明、沈叙舟手臂打着石膏的照片,以及律师整理好的、关于校园暴力法律责任的相关条款,清晰而冷静地摆在了校方面前。
她的态度明确而强硬:这不是学生间的普通摩擦,而是蓄意的、多人参与、导致严重后果的暴力事件。
学校必须对施暴者予以最严厉的处分,并给出切实有效的措施,保证沈叙舟在校期间的绝对安全。
否则,她不排除诉诸法律和媒体途径。
学校方面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沈叙舟是成绩顶尖、备受瞩目的苗子,却在校园内遭受如此严重的伤害,本身就是严重的管理失职。
加之苏淡月有理有据、态度坚决,还有律师在场,校方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