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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淡月垂着眼,把碗递过去,没接话。
青竹也不恼,笑嘻嘻地端着碗走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青竹来取。她话多,渐渐便漏出些消息来。
“大将军这几日又没去上朝,听说病得重了。”
“那奶送去,不知大将军喝不喝得下。”
“神医说了,须得连喝七七四十九日,中间断不得。姐姐可得把奶水养得足足的。”
苏淡月听着,只轻轻“嗯”一声,并不多问。
可第四日上,出了变故。
那日是酉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廊下挂起灯笼。
苏淡月前头已经挤好了,让青竹已经端去了,便洗洗,早些休息。
谁知,门却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青竹,是个面生的婆子,神色匆匆的:
“苏娘子,快,跟我走一趟。”
苏淡月愣了愣:“去哪儿?”
“前院。”婆子一把拉住她,“大将军那边等着喝药呢,青竹那丫头半路崴了脚,碗打了,奶洒了一地。如今那边催得急,来不及让旁人取了,你自个儿送过去!”
苏淡月的脸色白了白:
“这……这怎么行?嬷嬷说过,不许我去前院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个!”婆子急得跺脚,“大将军今日咳了血,神医说这一碗断不得!你快些,跟我走!”
苏淡月被拉着往外走,心口突突地跳。
她低着头,跟着婆子穿过一道道回廊,一盏盏灯笼从身边掠过,照得她眼花。
越往前走,越觉得静。
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的静,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甸甸的静。
廊下站着的丫鬟婆子都屏着气,走路踮着脚,说话只用气音。
看见她们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淡月身上。
落在那张脸上,神色各异。
一个小小的奶娘,竟然长了一张如此娇媚夺目的脸。
苏淡月把头垂得更低了。
到了一扇门前,婆子停下来,压低声音道:“你在这儿等着。”
她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朝苏淡月招手:“进来。”
苏淡月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屋里烧着地龙,暖得有些发闷。
药味很重,苦冽冽的,压着呼吸。
靠墙一张紫檀木大床,床帐半掩着,影影绰绰能看见里头躺着个人。
床边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想必就是那位神医了。
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子,浓眉,方脸,一身玄色袍子,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神医:“先让苏娘子去一旁弄好了,立马就送过来,尔等都暂且随我退下。”
苏淡月垂着头站在门边,听见这话,指尖微微蜷了起来。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只朝神医拱了拱手,随他往外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在身后合上,轻轻的一声响。
屋里突然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细响,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苏淡月站在门边,没敢动。
地龙烧得足,暖烘烘的热气裹着她,她后背忍不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飞快地抬眼,往那张紫檀木大床上看了一眼。
床帐半掩着,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皮肤是久经沙场的古铜色。
指腹有薄薄的茧,指节上有几道旧疤。
那是握刀握剑握出来的,是战场上滚过几回才能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淡月收回目光。
她低着头,走到屏风后头。
这间屋子比王麽麽带她去的那间厢房大得多,屏风也更精致,紫檀木的架子,绢面上绣着山水,重重叠叠的远山,遮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屏风后头,抬手解衣襟。
手指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稳下来。
盘扣一颗一颗解开,旧袄褪下来,搭在屏风上。
里衣薄薄的,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她顿了顿,把里衣也解开。
屏风上的远山影影绰绰地投在她身上。
若是有人从外头看过去,便能看到屏风上的美人身姿窈窕。
今日酉时那碗奶被青竹端走了,后来又洒了。
现下竟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