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集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浊水,在巨大的溶洞里翻滚。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泛着青绿色的柔光,却照不透人群里的晦暗 —— 袒胸露背的壮汉正用一块妖兽内丹换走半袋干粮,戴帷帽的女子悄悄将一枚符箓塞给摊主,换来一张折叠的羊皮卷,角落里还有修士蹲在地上,用碎石子赌着下一局的输赢。空气中混杂着矿石的铁锈味、妖兽皮毛的腥气、劣质酒浆的辛辣,还有一种藏在缝隙里的、属于 “秘密” 的压抑感。
沈砚混在人流中,像一滴融入浊水的清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几块下品灵石,活脱脱一副急于用微薄资源换些实用物件的低阶散修模样。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角落那个擦拭断刃的独臂大汉身上。
大汉约莫四十岁年纪,须发虬结如乱草,左脸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是被某种锐器劈开。他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黑石上,右腿伸直,左腿盘起,独有的右臂正握着一块粗糙的磨石,反复打磨着一柄断裂的长刀。那刀身暗沉,却在磨石的摩擦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刀背上刻着半截模糊的纹路 —— 沈砚一眼认出,那是皇极殿龙骧卫的制式标记,只是不知为何被人用利器凿去了大半。
更让沈砚在意的,是大汉周身的命运之线。在他的 “视野” 里,一条粗壮的深褐色丝线从大汉头顶延伸向虚空,线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 “军旅煞气”,像是常年在沙场厮杀留下的印记。但这道丝线的中段却骤然断裂,断口处缠绕着灰黑色的 “失落” 气息,还有几缕极细的、带着皇极殿 “肃杀” 特质的纹路,如同毒刺般嵌在断口边缘 —— 显然,这大汉不仅曾是龙骧卫,还极可能是因皇极殿的迫害才断臂逃亡。
沈砚没有贸然上前。在这人人警惕的黑水集,过于主动的搭话只会引来怀疑,甚至可能惊动潜藏的暗探。他缓缓走到大汉身旁不远处的一个矿石摊前,摊主是个独眼老者,面前摆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矿石,大多是蕴含微弱灵气的凡石,偶尔有几块嵌着零星光点的,也只是最低阶的灵矿。
“老丈,您这矿石怎么卖?” 沈砚故意带上几分偏远小镇的口音,语气透着拘谨,像是第一次来黑水集的外乡人。他弯腰拿起一块黑黢黢的铁矿石,指尖不经意间掠过矿石表面 —— 那里藏着一丝极淡的 “锐金之气”,虽微弱,却与大汉断刃的材质隐隐呼应。
独眼老者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说:“下品灵石一块,挑好了再问,别乱摸。”
沈砚 “喏” 了一声,假装认真打量矿石,指尖却悄然弹出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星辉。这缕星辉没有飞向大汉,而是如同柳絮般飘落在大汉身前的磨石旁,轻轻触碰了一下大汉那道 “军旅命轨” 的断口 —— 没有强行干预,只是如同风吹过水面,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与此同时,他握着黑铁矿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一丝混沌星力注入矿石内部。那丝 “锐金之气” 被星力唤醒,在矿石内部悄然流转,使得原本暗沉的矿石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芒,恰好落在大汉的余光里。
正在打磨断刃的大汉,动作猛地一顿。他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久违的号角 —— 那是龙骧卫清晨集结的号角声,雄浑、急促,曾伴随他走过无数个清晨。这声音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是一场错觉。但他眼角余光瞥见的那抹银芒,却让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 那黑铁矿里的 “锐金之气”,竟与他当年佩刀的材质有几分相似。
大汉浑浊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那个握着黑铁矿、一脸拘谨的年轻修士身上。这修士衣着普通,气息内敛,看起来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低阶散修,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修士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平和感,让他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
沈砚适时地转过头,对上大汉的目光,立刻露出一副被抓包的慌乱模样,连忙放下矿石,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晚辈不是故意盯着您看,只是…… 只是觉得您这刀,看着像是柄好兵器。”
大汉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攥着灵石的手上,又扫过他磨破的袖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硬:“断了的刀,再好也没用。”
“那也比晚辈手里的破剑强。” 沈砚顺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晚辈出来闯荡,连柄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刚才看您磨刀,就想起家里长辈说的,好刀得配英雄……”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听说前阵子皇都不太平,好多大人物都出事了,连星火阁那样的大宗门,都好像……”
他没有说完,故意留了半截话,目光却紧紧盯着大汉的反应。
“皇都?” 大汉握着磨石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疤痕似乎都变得狰狞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星火阁…… 冷阁主是条汉子,可惜了。”
这话一出,沈砚心中立刻有了底。大汉不仅知晓皇都剧变,还对冷天锋抱有敬意,显然与皇极殿并非一路人。他正要再问些关于地面封锁的细节,指尖却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 那是他之前在集市入口蹭到的一点粉末,此刻竟泛起淡淡的红光,与远处几道命运线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是追踪粉!皇极殿的暗探竟然在入口处撒了追踪粉,只要接触过的修士,都会被他们的追踪符箓锁定!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袖中,运转混沌星力将追踪粉震碎。他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集市入口 —— 那几名伪装成散修的暗探已经分散开来,两人正朝着他与大汉所在的方向包抄,为首的黑痣汉子则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去堵截可能的逃跑路线。
“前辈,晚辈还有事,先告辞了!” 沈砚对着大汉匆匆一拱手,转身便混入人流。他不敢再隐藏速度,将混沌星力运转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摊位与人群之间穿梭 —— 他能 “看到” 前方的命运轨迹,提前避开挡路的修士和摊位,速度快得惊人,却又不会引起太大骚动。
“站住!” 身后传来暗探的低喝,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其中一人还掏出一张黄色符箓,捏碎后,一道淡红色的光丝朝着沈砚的方向延伸而来 —— 这是低阶追踪符,能锁定修士的气息。
沈砚不敢回头,脚下步伐更快。他知道,黑水集的出口只有一个,若是被暗探堵住,后果不堪设想。他的感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快速扫过前方的路径,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而在黑水集另一侧,一处废弃的矿洞里,冷天锋等人正围着一张简易地图商议。穆云刚在矿洞入口布置好警戒符箓,符箓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紧接着,远处传来隐约的喝斥声与脚步声。
“是沈兄那边!” 穆云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冷凝霜的指尖瞬间燃起一缕星火,眼神焦急:“我们快去帮他!”
“等等!” 冷天锋一把拉住她,虽然身体还虚弱,却依旧沉稳,“暗探既然敢动手,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现在出去,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暴露位置,让沈小友腹背受敌。” 他看向穆清平,“穆兄,你之前说出口附近有一条小路?”
穆清平点头:“就在出口左侧三十丈,有一条被碎石堵住的通道,能绕到出口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