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的躯体软倒在沈砚怀中时,带着一丝星火灵力残留的余温,却又迅速被黑风域的阴寒吞噬。沈砚指尖抚过她苍白如纸的脸颊,触到的是刺骨的冰凉,她眼睫上凝结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如同岩浆。
“凝霜……” 沈砚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怀中少女的命轨正在快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道锁命符的阴寒之力虽被青铜残书净化大半,却仍有一缕侵入她的命轮,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神魂。
“司 — 命 — 殿 ——!”
怒吼从沈砚胸腔中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决绝,震得周遭扭曲的墨绿林木簌簌发抖,叶片上的灰霾被震成细碎的粉末。他小心翼翼地将冷凝霜递给冲来的穆清平,掌心按在她的后心,渡去一缕混沌星力护住她的命门,只留下两个字,字字泣血:“救她!”
穆清平立刻将一枚蕴满龙魂精粹余温的丹药塞进冷凝霜口中,药火化作柔和的光罩将她笼罩,急促道:“我能稳住她的生机,但必须尽快找到地脉灵窍排毒!”
沈砚没有再看,猛地转身,面向那五名司命府修士。他眼中的混沌星芒不再是温润流转的星河,而是化作了两团疯狂燃烧的火焰,火焰深处翻涌着暴戾与毁灭的气息。周身的灵力彻底失控,不再内敛沉淀,而是如同喷发的火山,节节攀升,连黑风域的阴寒气流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得倒卷。
镇命使刚压下锁命符被破的反噬,便对上了沈砚这双如同来自九幽炼狱的眼睛。饶是他修为本就高深,又常年与 “命轨” 打交道,见惯了生死离别,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一凛 —— 这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 “宁为玉碎” 的疯狂,一种不惜焚尽自身也要拉敌同葬的决绝。
“亵渎命运的异端,只会垂死挣扎!” 镇命使强自镇定,冷哼一声,枯瘦的双手快速结印。他身后四名金丹执事立刻会意,五人气机瞬间相连,引动黑风域锁命大阵的核心力量。灰暗的天幕中,无数符文凭空凝聚,化作五道水桶粗的灰色锁链,锁链上刻满了 “镇封”“终结” 的命纹,如同五条择人而噬的巨蟒,从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朝着沈砚绞杀而来。
锁链未至,那股锁定命轨的恐怖意志已如实质山岳般压向沈砚的识海,试图将他的神魂连同 “铸命” 之道一同碾碎。这是司命府最霸道的手段 —— 先锁命,再杀人,让对手连反抗的 “命运” 都被剥夺。
可此时的沈砚,早已摒弃了所有理智与权衡。他的道心在冷凝霜倒下去的那一刻,便从 “守护命轨自然衍化” 的温和,转为 “斩断一切威胁” 的锋利。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些人,为凝霜争取生机!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寻找命轨的缝隙,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心神、所有燃烧的意志、所有对冷凝霜的痛与怒,尽数灌入混沌星衍本源。紧接着,他伸手按住怀中发烫的青铜残书,将这股极致凝练的力量,如同燃料般,狠狠推入残书的星衍纹路中。
“世人皆说铸命为活,今日,我便铸你等的…… 死命!”
沈砚嘶哑咆哮,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撕!这一撕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直指那五道锁链的命轨核心,直指锁命大阵笼罩的天地根基!
星衍?焚命!
嗡 ——!!!
以沈砚为中心,一股扭曲而狂暴的波动悍然爆发。这股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却带着直击 “命运” 本质的蛮横 —— 它不引导命轨,不编织未来,而是如同最原始的混沌风暴,强行搅乱、撕裂、焚烧一切触及范围内的既定轨迹!
五道灰色锁链首当其冲,其上精密编织的 “禁锢” 命丝,在这股风暴中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变得紊乱、扭曲。原本紧密相连的命纹开始相互冲突,有的想要前进锁命,有的却被风暴裹挟着倒退,锁链表面的符文凭空炸裂,发出 “噼啪” 的脆响。
“怎么可能?!” 一名金丹执事脸色剧变,他感觉到自己与大阵的联系突然中断,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逆流,“我的法力…… 在反噬我!”
“小心!命轨失控了!” 另一名执事刚喊出声,便被体内逆冲的灵力震得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踉跄着跪倒在地。
剩下两名执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与锁命大阵的羁绊更深,此刻大阵根基被沈砚以自毁方式搅乱,他们的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难忍,眼前发黑,手中的法诀彻底失控,只能狼狈地运转灵力自保。
就连元婴期的镇命使,也闷哼一声,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他引以为傲的锁命大阵,能轻松镇封同阶修士,如今却被一个金丹小辈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强行撼动根基。那股反噬之力顺着他与大阵的联系涌入体内,让他刚压下的气血再次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疯子!你这个疯子!” 镇命使惊怒交加,他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的命轨干涉之法 —— 这根本不是 “铸命”,而是 “毁命”,是不惜以自身道基为代价的自杀式攻击!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稳定大阵,镇压失控的反噬,一时间竟无法发起新的攻击。
这短暂的混乱,便是沈砚用命换来的生机!
“杀!” 冷天锋须发皆张,如同怒目金刚。之前被镇命使威压压制的伤势、看到冷凝霜重伤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身形如电,无视一名执事刺来的符刃,掌风裹挟着星火灵力,如同山岳般狠狠拍向那名气息萎靡的金丹执事。
“嘭!”
掌印结结实实地落在那名执事胸口,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执事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穆云的剑光同样凌厉如龙,他避开一名执事慌乱的劈砍,长剑如同毒蛇出洞,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对方小腹。剑刃转动,搅碎对方的金丹,在另一名执事反应过来之前,抽剑、回斩,一气呵成,剑光闪过,又一名执事脖颈飙血,倒地身亡。
沈砚在发出 “星衍?焚命” 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混沌星衍本源因过度燃烧出现细微裂痕,识海剧痛难忍,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身形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牙,凭借着 “不能让凝霜白死” 的执念强撑着没有倒下。
“走!东北方向!” 沈砚踉跄着冲到穆清平身边,从他怀中接过冷凝霜,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穆清平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一把扶住几乎虚脱的沈砚,药火再次暴涨,将三人笼罩其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星核指引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想走?留下命来!” 镇命使见状大怒,强行压下体内的反噬,右手虚空一握,巨大的灰色掌印遮天蔽日,掌印上布满了锁命符纹,欲要将沈砚三人连同那片空间一同拍成齑粉。
这一掌凝聚了他大半的灵力,速度快到极致,瞬间便追上了疾驰的流光。
“你的对手是我!” 冷天锋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掌印冲去,竟不顾身后一名执事的偷袭,硬生生以背部承受了对方的符纸攻击,借力将星火灵力催发到极致,双掌齐出,悍然迎向那灰色掌印!
轰 ——!!!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林间回荡,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大片墨绿林木化为齑粉,地面被震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冷天锋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生死未卜。但他那决死一击,也成功将灰色掌印震偏,掌印落在空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为沈砚三人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线生机。
“爹!” 穆云看到冷天锋倒飞的身影,目眦欲裂,眼眶瞬间红了。他一剑逼退最后一名执事,转身就想去救冷天锋。
“别管我!带他们走!” 冷天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微弱却坚定,“星火阁…… 就拜托你们了!”
穆云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知道此刻绝不能回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冷天锋倒地的方向,转身化作一道剑光,追上沈砚三人,弯腰将昏迷的冷天锋背在背上,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遁。
镇命使看着瞬间远遁的几人,又看了看手下非死即伤的惨状 —— 四名金丹执事死了三个,剩下一个也气息奄奄,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次围杀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栽在了一个金丹小辈的自杀式攻击上,更让命钥碎片(青铜残书)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追!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跑不远!” 镇命使咬牙切齿,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青铜残书在 “焚命” 时散发出的本源气息,那正是司命府寻找多年的命钥之力,绝不能让沈砚带着它逃脱。
他抓起最后一名执事,不顾对方的惨叫,将自身灵力强行灌入他体内,化作两道灰光,紧追沈砚等人而去。
前方,穆清平扶着沈砚,沈砚怀中抱着冷凝霜,穆云背着昏迷的冷天锋,一行人如同血染的残兵,在灰暗的山林中亡命奔逃。
沈砚的意识在剧痛与昏沉中沉浮,识海的裂痕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敢昏迷,死死攥着怀中的青铜残书 —— 残书还在发烫,一道微弱的青芒顺着他的掌心渗入冷凝霜体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原本快速黯淡的命轨,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凝聚迹象。
这是命钥碎片对 “守护对象” 的本能滋养,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