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涧入口的阴风如淬毒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周坤死死攥着腰间的铁剑,指节泛白,丹田内的灵力被瘴气侵蚀得翻涌不定,连稳固的筑基境界都险些动荡。他身旁的四名弟子更惨,两名练气后期的弟子已脸色惨白,扶着岩壁干呕,另外两人虽强撑着,却也牙关打颤,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都稳住!运转宗门心法抵御瘴气!” 周坤低喝一声,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并非畏惧死亡,而是洞底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神魂缝隙往里钻 —— 那是一种纯粹的、以吞噬生灵为乐的邪恶,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涧边那道青衫背影上。沈砚静立如松,青衫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却不见半分动摇。他双目微阖,掌心的巡天星核泛起温润银辉,与丹田处的青铜残书形成共鸣,识海中恢复了七成的混沌星衍本源,化作无数细密的感知丝线,如同探海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沉入下方翻涌的墨色瘴气。
在星力与残书的双重加持下,沈砚的 “视野” 彻底穿透了表象。黑风涧的瘴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无数破碎的、充满怨毒与绝望的负面命痕纠缠而成,这些命痕来自历代死在涧中的生灵,被某种力量强行凝聚,成了遮蔽天机的污秽帷幕。而在这帷幕深处,六条灰黑色的 “命线” 正如同活物般扭动 —— 它们比青林镇残留的痕迹浓郁百倍,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阴寒之力,一端扎根涧底,另一端则像蛛网般蔓延向青林镇,甚至更远的地方,如同饥饿的毒蛇,在虚空中搜寻着鲜活的命痕。
“主动狩猎命痕…… 是炼魂邪术。” 沈砚心头一凛。这种手段比司命府的锁命符更歹毒,锁命符只是切断命轨,而这邪术是直接吞噬命痕与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给对方留下。
他顺着最粗的一条灰线溯源,星力感知如箭般射向涧底。就在感知即将触碰到源头的刹那,一股狂暴、贪婪的意志猛地从黑暗中爆发,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凶兽,顺着感知丝线反向冲击而来!这股意志的强度远超金丹修士,带着元婴级别的威压,其中还夹杂着千百个神魂的哀嚎,直扑沈砚的识海!
“噗 ——” 沈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识海边缘尚未愈合的裂痕剧烈震颤,仿佛要再次崩裂。他强行咬碎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混沌星衍本源急速运转,在识海外围凝聚出一层星辉屏障,堪堪挡住那股意志冲击。
“沈客卿!” 周坤等人见状,齐齐惊呼,两名筑基弟子已忍不住要祭出飞剑支援。
“站住!” 沈砚抬手阻止,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住入口,这是你们的任务。” 他清楚,这种层次的神魂对抗,旁人插手只会沦为炮灰。对方既然主动反击,说明已察觉他的探查,再被动下去只会陷入被动。
沈砚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混沌星芒炽盛如烈日,青铜残书在丹田内飞速翻动,一页记载着 “破妄” 的星衍剑诀浮现在识海。他双手结印如电,混沌星衍之力与星核光辉彻底融合,化作一道凝练的、带着净化与洞察意味的星辉意念,如同开天辟地的利剑,朝着涧底那股邪恶意志狠狠斩去 ——
“星衍?破妄!”
嗡!
无形的碰撞在命运层面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却让整个黑风涧的瘴气都剧烈翻涌起来。星辉意念所过之处,那些负面命痕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灰黑色的命线发出 “嗤嗤” 的灼烧声,表面的阴寒之力被快速净化,剧烈扭曲收缩。
“嘶嗷 ——!!!”
涧底传来一声非人非兽的尖锐嘶嚎,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周坤等人惨叫一声,纷纷抱头倒地,七窍渗出鲜血。沈砚也被震得耳膜生疼,却死死锁定着感知中那处剧烈波动的源头 —— 黑风涧中段,一处被乱石与瘴气掩盖的洞穴,洞口隐约有残破的隐匿阵纹闪烁。
“找到了。” 沈砚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无视翻涌的瘴气,如离弦之箭射向那处洞穴。
洞穴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豁然开朗,足有半个演武场大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洞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以鲜血为墨,以神魂为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洞穴中央,一座由孩童头骨垒砌的祭坛赫然在目,祭坛顶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瘤,肉瘤如同心脏般搏动,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那些灰黑色的命线正是从血管中延伸而出,没入虚空。
祭坛旁,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盘膝而坐。他身形干瘦如骷髅,皮肤紧贴骨骼,露出的枯手上指甲漆黑如墨,长达三寸。听到动静,老者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绿,如同两潭死水。
“何方小辈,敢坏我‘噬魂蛊’的好事?” 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木头,刺耳难听,“这些生魂是炼制成‘锁命傀儡’的绝佳材料,司命府大人还等着我交差,你找死!”
他枯爪猛地拍向祭坛,暗红色肉瘤骤然停止搏动,所有灰黑命线瞬间收回,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支半尺长的灰暗箭矢。箭矢表面缠绕着无数扭曲的神魂虚影,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意志,箭尖直指沈砚眉心 —— 这 “噬魂箭” 专攻神魂,威力已达元婴初期水准,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沈砚面色凝重,却不退反进。在箭矢凝聚的刹那,他的星眸已捕捉到关键 —— 这些命线被强行从青林镇召回,运转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 “滞涩”,而这滞涩恰好导致箭矢左侧三寸处,形成了一个力量流转的 “虚节点”。这节点看似无关紧要,却像绳结的薄弱处,一旦被触动,整支箭矢的力量都会崩溃。
“青铜残书,借你一线星辉。” 沈砚在心中默念,丹田内的残书骤然亮起,一缕精纯的星衍之力顺着经脉涌入指尖。他并指如剑,星力凝聚成一点寒芒,并非迎向箭尖,而是精准无比地戳向那处虚节点 ——
“断!”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脆响,灰暗箭矢在距离沈砚眉心不足三尺时,力量运转瞬间紊乱,表面的神魂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化作黑烟消散。残余的阴寒之力擦着沈砚耳畔掠过,将后方洞壁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碎石冒着黑烟簌簌落下。
“不可能!” 黑袍老者的惨绿眼瞳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他这噬魂箭在南州曾射杀过金丹后期修士,从未失手,竟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轻描淡写地破去?
沈砚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左手虚抓,混沌星衍之力化作一只星光大手,直扑祭坛上的噬魂蛊本体 —— 他很清楚,这肉瘤才是根源,不毁掉它,麻烦会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