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舟划破最后一片流动的沙海,远方地平线上的绿意愈发清晰。当清凉的水汽夹杂着胡杨的清香扑面而来时,冷凝霜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 —— 那是绿洲独有的气息,是沙海中难得的生机之地。
“沈大哥,前面就是金沙集了。” 她指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日来的风沙侵袭、烈日炙烤,让习惯了东域青山绿水的她颇感不适,此刻见到成片的胡杨林与澄澈的湖水,如同见到了故乡的影子。
沈砚点头,目光早已穿透距离,将这座西漠边缘的城镇尽收眼底。巨大的绿洲如同一块翡翠镶嵌在金色沙海之中,土黄色的夯土建筑错落有致,环绕着中央一弯月牙形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与岸边的胡杨。城镇外围是低矮的围墙,由混合着沙砾的黏土砌成,墙上布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却依旧坚固,隐约能看到墙头上巡逻修士的身影。
沙舟缓缓降落在城镇东门的空地上,刚一落地,便被几名身着皮甲的守卫拦下。他们腰间挂着刻有 “石岩” 二字的令牌,眼神锐利地扫过商队成员与货物,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这是石岩部落的守卫,负责金沙集的进出安防。” 巴图走上前,笑着解释,“金沙集由石岩部落主导,联合金狼、沙蛇两部落共同管理,但三部落各有心思,表面和睦,暗地里争斗不断。”
沈砚目光微动,注意到守卫在检查时,对商队中的东域货物格外关注,眼神中带着一丝贪婪,却又碍于规矩不敢造次。看来这金沙集,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复杂。
与巴图告别时,他再次叮嘱:“沈客卿,冷姑娘,金沙集鱼龙混杂,遇事莫要冲动。‘迎客来’客栈在镇子中心,掌柜老胡是我的老相识,为人仗义,若有难处尽管找他。”
“多谢巴图首领费心。” 沈砚拱手道谢,与冷凝霜一同汇入进城的人流。
刚踏入城镇,便被一股浓郁的异域气息包裹。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是开放式的摊位,摊主多是身着短打、肤色黝黑的本地土着,高声吆喝着售卖货物 —— 西漠特有的沙棘果、抗风沙的驼毛毡、淬炼法器的黑铁矿,还有一些装在陶罐里的不明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香料味。
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穿着部落服饰、头戴羽毛头饰的土着修士,有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行商,还有一些气息阴冷、藏头露尾的散修,眼神闪烁地打量着过往行人,显然没什么好意。空气中弥漫着沙尘的干燥、香料的浓烈、汗水的酸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若隐若现,暗示着这座城镇并非表面那般平和。
“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再探听消息。” 沈砚低声对冷凝霜道,“巴图推荐的‘迎客来’客栈位置不错,正好在镇子中心,方便行事。”
冷凝霜点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凝霜剑上。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在她暴露的冰系剑意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探究与贪婪。
穿过熙攘的街道,很快便看到了 “迎客来” 客栈的招牌。那是一块木质牌匾,上面刻着苍劲的 “迎客来” 三字,边缘虽有些磨损,却依旧干净。客栈是两层小楼,外墙同样是土黄色,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驼毛毡,门口挂着两串红色的沙棘果,透着几分烟火气。
两人刚要踏入客栈,沈砚的脚步却微微一顿。他感知到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道温和却坚韧的命轨,其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流云剑宗灵力波动 —— 正是云胤长老提及的宗门暗线。他不动声色地对冷凝霜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安心,随后推门而入。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喧闹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掌柜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汉子,留着山羊胡,正忙着招呼客人,看到沈砚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并未多问,只是笑着指引:“二位客官,楼上还有雅间,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 沈砚摇头,“我们就在楼下角落坐坐,再来一壶沙棘酒,两份本地的特色小菜。”
“好嘞!” 掌柜吆喝一声,转身吩咐伙计。
沈砚带着冷凝霜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这里位置偏僻,既能观察大堂内的情况,又不易被人打扰。他刚坐下,便感觉到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其中一道来自斜对面的桌子 —— 那里坐着三个头戴红色头巾的修士,腰间挂着毒蝎图腾的令牌,正是沙蛇部落的人。他们的眼神阴冷,落在冷凝霜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显然是被她的容貌与气息吸引。
冷凝霜察觉到异样,眉头微蹙,周身的冰系剑意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寒意。那三个沙蛇部落修士如同被冰水浇头,脸色微变,连忙收回目光,却依旧在暗中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过来。
“不必理会。” 沈砚低声道,“我们的目的是探听消息,不宜节外生枝。”
冷凝霜点头,收敛了剑意,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很快,伙计端来了一壶沙棘酒和两份小菜。沙棘酒呈琥珀色,散发着酸甜的香气,入口辛辣中带着回甘,酒力醇厚,能驱散沙海带来的寒气与疲惫。小菜是凉拌沙葱和烤驼肉,沙葱清脆爽口,驼肉外焦里嫩,带着独特的香料味。
沈砚浅酌一口酒,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覆盖整个大堂。他没有刻意探查,只是捕捉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筛选着与万蛊门、沙妖相关的内容。
“…… 北边的黑石部落彻底完了,据说被沙妖一夜之间屠了半族,剩下的人都逃去金狼部落了。” 邻桌的两个散修压低声音交谈,语气中带着后怕。
“沙妖?我怎么听说,是万蛊门的余孽搞的鬼?” 另一个修士反驳,“我有个朋友在金狼部落,他说黑石部落的死者身上,都有细微的蛊纹,和十年前万蛊门作乱时的痕迹一模一样!”
“蛊纹?不可能吧?万蛊门不是被赶到陨星坑深处了吗?怎么敢出来作乱?”
“谁知道呢!听说最近沙妖的迁徙路线也不对劲,好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专门往部落聚居地冲。我看啊,这西漠要变天了!”
沈砚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眼神微凝。蛊纹、万蛊门,这与青林镇的噬魂蛊手法如出一辙。他悄然运转星力,感知着那两个散修的命轨,发现他们的话中并无虚假,且命轨中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阴寒气息,与青林镇黑袍老者身上的万蛊门气息同源 —— 看来这金沙集周边,确实有万蛊门的踪迹。
“不止沙妖和万蛊门,最近商路也不太平。” 另一张桌子上,几个行商模样的修士抱怨道,“前几天,一支从东域来的驼队在半路遇袭,货物被抢,人都变成了干尸,精血魂力被吸得一干二净,现场只留下了一个沙砾凝结的蝎子印记。”
“蝎子印记?那不是沙蛇部落的图腾吗?” 有人惊呼。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干的!沙蛇部落的人向来阴险狡诈,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砚与冷凝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干尸、精血被吸、蝎子印记,这显然是万蛊门的手笔,却嫁祸给了沙蛇部落,看来万蛊门不仅在暗中作乱,还想挑拨西漠各部落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修士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目光投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