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缝合的怪物(2 / 2)

但陈锋没有躲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压顶而来的黑暗。

这具由碳基物质构成的人类躯壳,在如此高维度的规则风暴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它确实太从弱了。

它限制了神性的输率,也限制了权柄的展开。

既然枷锁已断,那这层伪装,也不再需要。

陈锋的意志,下达了最后一个针对自身的指令。

“解构。”

在那一瞬间,那个渺小的黑色人影崩解了。

没有血肉飞溅,没有能量溢散。

他直接化作了最纯粹的信息流。

紧接着,光爆发了。

那不是恒星燃烧的热能之光,也不是伽马射线的辐射之光。

那是规则具象化后的,绝对的存在之光。

这光芒以超越了物理常数的速度,瞬间充斥了整个高维裂隙。

原本黑暗、混沌、不可名状的维度缝隙,被强行照亮,被强行赋予了“白昼”的概念。

在这无尽的光海之中,一尊巍峨的存在缓缓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即是规则本身。

它像是一条盘踞在时间长河之上的巨龙,又像是一尊俯瞰着万千维度的巨人。

它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由高度压缩的真理符文构成。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发了周围时空的剧烈震荡。

视为昼,瞑为夜。

吹为冬,呼为夏。

这是陈锋的神性本体。

这就是烛龙。

那个曾经看起来不可一世、吞噬万物的黑阳,在这尊光之巨神面前,竟然显得有些渺小。

烛龙睁开了双眼。

两道实质化的目光,穿透了维度的迷雾,死死锁定了黑阳。

这不是窃贼与原主的对峙。

这是新神对旧神的宣战。

……

光,充斥了维度裂隙的每一个角落。这里不再是黑暗的缝隙,而变成了一片光明的海洋。那是烛龙的领域,是陈锋意志的延伸。

局势在这一瞬间完成了逆转。

曾经,那颗吞噬万物的黑阳是战场的绝对主宰,它散发着令星河战栗的引力,让神性都感到压迫。但现在,在这无尽的光海之中,那颗黑阳变得如此渺小。它就像是白色画卷上的一滴墨水,像是正午烈日下的一点阴影。孤立。无助。

清除者引以为傲的吞噬规则,在全知全能的光面前,显得可笑而微弱。它试图吞噬周围的光,但光是无穷尽的。它吞噬一分,光便暴涨十分。

陈锋的意志,不再是抵抗,而是包围。漫天的光辉开始向内坍塌。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压缩,这是概念层面的覆盖。光海化作了巨大的漩涡,将那颗代表着宇宙终极恐惧的黑体,死死地包裹在中心。

神性的解析开始了。烛龙的目光穿透了黑阳的视界,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抹除规则,直视其最核心的本质。

曾经的猎人,此刻已沦为笼中的困兽。反向包围,完成。

……

光海无边。烛龙的意志将高维裂隙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真理的符文。黑阳被死死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它的吞噬规则在全知的光辉下寸步难行。

空间维度的博弈,清除者败了。但作为古老的宇宙园丁,它掌握着比空间更深邃的权柄。

那颗被光海压制的黑阳,突然停止了所有的躁动。它收缩了。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积蓄一次跨越维度的突刺。

嗡。一道漆黑的脉冲,毫无征兆地从黑阳的核心射出。它没有攻击面前的烛龙,也没有试图撕开光海的包围圈。它径直射向了虚无的“深处”。那是垂直于空间轴的另一个维度——时间。

在神性的视野中,那道脉冲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布满规则倒刺的黑手。它无视了“现在”的战场,逆着时间的长河,疯狂地向上游冲去。

它跨越了锚点城的流浪纪元。跨越了太阳系的毁灭时刻。跨越了人类诞生的原始岁月。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既然无法在“现在”抹除这个强大的神明,那就回到亿万年前。回到那个神明还只是尘埃,那个文明还未诞生的时刻。它要去抹除人类文明的“起源”。

因果律打击。这是高维战争中最卑劣,也最有效的杀招。

……

那只漆黑的巨手,在时间的长河中逆流狂奔。它越过了锚点城的流浪,越过了地球的毁灭,越过了人类的诞生。它即将触碰到那个最脆弱的原点。只要轻轻一捏,那个在非洲草原上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猿猴族群,就会在历史中彻底消失。因果链将瞬间崩塌,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包括陈锋,包括锚点城。

这是一种绝杀。但在全知全能的烛龙眼中,这不过是一种徒劳的挣扎。

陈锋没有动。他没有试图去追击那只黑手。在时间的长河中追逐,是低维生物的思维。作为掌握了时间与维度权柄(第六次消化成果)的神性,他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定义。

烛龙那庞大的光之躯,在虚空中发出了震荡维度的律令。那不是声音,那是对规则的直接修改。

“过去。”“即为基石。”

随着这道意志的落下,那条原本柔软、可塑的时间长河,在瞬间凝固了。它不再是一条河。它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晶体山脉。

人类诞生的那一刻。那个原本脆弱的、充满了偶然性的历史节点,被赋予了“神性”的加持。它被定义为了“绝对真理”。

那是宇宙的公理,是不可更改的常量,是比物理法则更坚硬的存在。

那只逆流而上的黑手,在即将触碰到原点的瞬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是由光铸就的叹息之墙。那是“已发生”对“想篡改”的绝对拒绝。

轰。没有声音传出,因为时间本身在震颤。那只黑手在撞击中粉碎。它无法撼动真理。过去,不可篡改。

……

那只黑手在真理之墙上撞得粉碎。但这并没有结束。因果律的能量是守恒的。当“篡改”的意图撞上了“锚定”的铁律,那股庞大的、无处宣泄的因果能量,在时间轴上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炸。

时间的长河在这一点上发生了剧烈的湍流。无数条支流,在撞击的瞬间被强行撕裂出来。

陈锋的神性视野中,看到了无数个瞬间诞生又瞬间毁灭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平行宇宙。每一个气泡里,都在演绎着人类文明不同的命运。

在有的宇宙里,人类在走出非洲之前就灭绝于一场冰河期。在有的宇宙里,鹰巢赢得了那场战争,将地球变成了一座充满奴役与绝望的集中营。在有的宇宙里,清除者提前降临,在流浪计划开始之前就抹除了太阳系。

亿万种可能。亿万次毁灭。亿万个悲剧。它们像是有毒的泡沫,试图覆盖那条唯一的、正确的主航道。

但烛龙的光辉,没有丝毫动摇。陈锋冷漠地注视着这些泡沫。他不承认它们。他不观测它们。他不定义它们。

“只有一种真理。”“那就是我们走过的路。”

随着这道神性律令的下达,那亿万个平行宇宙的气泡,在同一瞬间破灭。所有的支流被强行截断,所有的可能性被暴力收束。时间的长河重新汇聚为一股,那股唯一的、坚不可摧的洪流。

清除者那试图躲藏在因果缝隙中的意志,被这股洪流狠狠地冲刷了出来。它的偷袭失败了。它无法逃向过去。它被陈锋强行拽回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