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熙心中微动,顺着王石安的目光看去:“他叫石锁,据说是跟着采药爷爷在山里长大的,认得些草药,也有些野地求生的本事。这几日采药的任务,他完成得最好,葛管事对他评价不错。”
“哦?采药人之后?”王石安似乎来了些兴趣,“山野采药,需得胆大心细,熟识地形气候,更需耐得住寂寞。能教出这般沉稳性子的孙子,其祖父想必也不是寻常山民。”他话里似乎另有所指。
杨熙装作没听出深层含义,只是道:“或许吧。乱世之中,能有门手艺傍身,总是多一分活路。”
这时,石锁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抬起头,目光与王石安对上。少年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平静的审视,随即又很快垂下眼帘,对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人便朝着北坡出发了。
王石安收回目光,不再谈论石锁,转而问道:“如今营地已有近三十人,每日所耗粮米、柴薪、乃至这工分兑换之物资,想必数目不小。幽谷存粮,可还支撑?”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杨熙脸上露出适当的凝重:“实不相瞒,压力甚大。每日所出之粥,已是最大限度节省。存粮还需保障谷内老幼及防卫所需,不敢轻动。故营地方方面面,皆需精打细算,工分兑换也多是些粗劣食物或工具租赁,实在拿不出更多。只盼着天气快些转暖,能组织人手多采集些山货野菜,或猎些小兽,聊作补充。”他再次强调困难,并暗示营地目前处于勉强维持、无力扩张的状态。
王石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营地外更远的山林,缓缓道:“开源节流,确是根本。不过,坐守一地,终非长久之计。此地虽有水源,但土地贫瘠,难以垦殖,产出有限。杨主事日后若有暇,或可遣人探查周边更大谷地,或有更宜耕牧之处。范公治下,亦鼓励开荒拓土,充实边地。”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建议,鼓励幽谷向外发展。但杨熙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范云亭的势力范围在扩张,鼓励“开荒”可能意味着允许甚至希望幽谷这样有组织能力的小团体去占领和开发一些边缘区域,既能为藩镇增加税基和资源点,也能作为缓冲或前沿哨所。
“师傅所言甚是。”杨熙顺着话头说道,“待熬过这个冬天,营地稳定下来,定要派人仔细勘察周边。只是……这山野之地,匪类、野兽、乃至不明势力的窥探,防不胜防。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贸然向外,恐是取祸之道。”他表达了向外发展的意愿,但强调了安全前提,也暗指了当前面临的外部威胁。
王石安深深看了杨熙一眼,忽然转了个话题:“方才观那垒墙的泥浆,忽然想起一事。老朽早年曾游历北地,见过一些戍堡,其墙垣夯土中,有时会掺入一种本地所产的、略带黏性的红色砂土,干后颇为坚硬,虽不及三合土,但胜在易得。这附近山岭,土石颜色驳杂,或可留意有无此类土质。”
他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技术信息,似乎是在回报杨熙之前的坦诚和“请教”。
杨熙心中念头急转,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竟有此事?多谢师傅指点!回头便让人留意探查。若真能找到,这外围防御便能坚固不少!”他表现出对实用技术的渴求和对营地安全的重视。
两人又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王石安偶尔会问起营地夜间值守、防火、污物处理等细节问题,杨熙一一作答,大部分安排都中规中矩,符合一个力求在简陋条件下维持基本秩序和卫生的营地该有的样子,既不显得过于高明惹眼,也不至于太过粗疏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