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临近结束时,他们回到了营地入口附近。王石安望着远处山林,忽然轻声叹道:“聚拢流散,以工易食,构筑篱墙,授以规矩……杨主事所做之事,看似只是求存活命,实则暗合古之‘徙民实边、屯垦戍守’之策雏形。假以时日,此地未必不能成一方乐土。”
这话评价极高,且直接点出了幽谷模式可能蕴含的、超越简单求生的政治和军事潜力。杨熙心中警铃微作,连忙道:“师傅谬赞了。我等山野小民,苟全性命于乱世已属侥幸,岂敢妄比先贤古策?不过是逼不得已,胡乱折腾罢了。只求能护得眼前这一方安宁,让跟着我们的乡亲有条活路,便心满意足了。”
他极力将幽谷的行为“矮化”、“去政治化”,定位为纯粹的民间自救。
王石安转过头,看着杨熙,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难以完全解读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惋惜。“杨主事过谦了。时势造英雄,亦造乐土。老朽今日观之,受益匪浅。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师傅请。”杨熙侧身引路。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营地,返回幽谷谷口时,周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营地西侧的林缘闪出,快步来到杨熙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杨熙眉头微微一蹙,但迅速恢复平静,对王石安歉然道:“王师傅,营地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我稍后就回。吴伯会陪您先回谷内。”
王石安目光在周青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杨主事且忙,老朽自行回去便是。”说完,便在吴老倌的陪同下,朝着谷口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目送王石安离开一段距离,杨熙才沉声问周青:“具体什么情况?”
周青低声道:“营地西面约三里,靠近黑风岭方向的林子边缘,发现了新的马蹄印和几个人的脚印,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脚印走向是朝着黑风岭深处,但也在我们营地外围逡巡过。不像是野兽,也不像是普通流民。蹄印形制……有点像军马,但磨损严重,不确定。我已经派人暗中跟上去查看了,但对方很警觉,没敢跟太深。”
新的可疑踪迹,而且是朝着黑风岭方向……杨熙的心沉了下去。刘扒皮虽除,但黑风岭的阴影似乎并未散去。是那伙之前神秘消失的“探宝客”去而复返?还是刘扒皮残余势力勾结了新的外来者?抑或是……其他对这片区域感兴趣的势力?
王石安刚才参观时,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最后那番关于“徙民实边”和“乐土”的话,是单纯的感慨,还是某种隐晦的提示或警告?
杨熙望着王石安消失在谷口方向的背影,又看了看西面那莽莽苍苍、在午后阳光下却依旧显得阴郁的山林。
机锋暗藏的参观刚刚结束,新的迷雾已然从林间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