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第一次冲突(1 / 2)

雪停了几天,地上的积雪被无数双脚踩踏、日头一晒,化成半融的、污浊的泥浆,又在一夜寒风后重新冻结成坑洼不平、滑溜坚硬的冰壳。营地的清晨就在这泥泞与冰碴的混合气息中开始,每个人呼出的白气都似乎带着昨日未能散尽的疲惫和某种逐渐累积的、无声的焦躁。

冲突的引子,埋藏在一片看似最寻常不过的工分记录里。

起因是营地新启用不久的“竹筹”制度。为了清晰记录每个人的劳动所得,李茂带着人赶制了几百枚粗糙的竹片,分为不同形状和刻痕,代表不同种类和分值的工分。完成一项劳作,经管事或监工确认,便可领取相应的竹筹,傍晚时凭竹筹到粥棚旁的“工分处”登记入册,并兑换食物或其他物品。

制度本意是好的,清晰透明。但执行起来,却因营地人员的复杂、劳作的粗放以及老葛等人手有限而漏洞渐显。尤其是涉及多人协作或需要使用公共工具的任务,责任的划分和工分的分配,往往成为模糊地带。

这天上午,营地西侧垒墙的工地上,就为了一筐石头的搬运归属和一把公用铁镐的损坏,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争执的双方,一方是编号十二的赵四,一个三十来岁、脾气有些急躁的单身汉子,原是附近村里的佃户,干活不惜力,但嘴巴不饶人;另一方则是编号五的李二和编号七的刘顺(就是那个婴儿的父亲)两家,他们算是营地最早的“老人”之一,向来一起搭伙干活。

事情经过其实不复杂:昨日轮到赵四和李二、刘顺一组,负责从西面坡地搬运石料到垒墙点。按照老葛粗略的安排,三人轮流挖石、搬运、垒砌。但实际干起来,总有快慢轻重之分。赵四自恃力气大,挖石和搬运都抢着干,觉得李二和刘顺(后者还要惦记窝棚里生病的孩子)手脚慢,拖了后腿。到了傍晚结算工分,负责这片区域监工的、一个有点老眼昏花的谷内老人,按照三人整体完成的石料搬运量(主要是赵四报的数)和垒墙进度(李二和刘顺主要负责),大致均分给了三人相同的竹筹。

赵四当时就有些不忿,觉得自己的付出不止这些,但碍于规矩没多说。偏巧今早开工前,发现昨天用过的那把公用的、本就有些豁口的铁镐,木柄靠近铁头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虽然还能勉强用,但显然更容易彻底损坏。

“这镐头昨天还好好的!肯定是你们俩谁不会使,硬撬石头给别坏的!”赵四指着那道裂缝,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眼睛瞪着李二和刘顺。

李二是个老实人,涨红了脸分辩:“赵四哥,你……你咋能这么说?昨天咱们仨都用了,谁也不知道咋坏的。说不定是之前就……”

“之前就好好的!”赵四一口截断,“我昨天早上拿的时候还检查过!就是你们!干活毛手毛脚!”

刘顺因为孩子病着,本就心焦气短,闻言也忍不住了,声音发颤:“赵四!你讲不讲理?昨天就属你用得最狠,那石头都是你硬撬下来的!说不定就是你使力不对弄坏的!”

“放你娘的屁!”赵四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推了刘顺一把,“老子拼命干活,倒成了老子的不是?你们俩偷奸耍滑,分老子工分,还赖老子弄坏工具?想得美!”

刘顺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李二连忙扶住,也火了:“赵四!你动手?这工分是管事分的,你有意见找管事去!弄坏工具也不是你说了算!”

“找管事就找管事!”赵四梗着脖子吼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这活没法干了!工分得重算!这镐头也得你们赔!”

争吵声很快吸引了附近劳作的人围拢过来。有人劝解,有人看热闹,更有人小声附和或反驳,现场顿时乱成一团。新来的和早来的,力气大的和力气小的,本就存在隐隐的隔阂和对立,此刻被这具体的事件一激,迅速分化成模糊的立场。

石锁背着空皮囊,正打算去北坡,路过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挤进人群,只是站在外围一处稍高的土坎上,浅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争吵的几人,又掠过围观者们脸上各异的神情——有幸灾乐祸,有同病相怜的愤怒,有事不关己的漠然,也有深藏眼底的算计。他的目光尤其在几个昨天也在西侧干活、此刻却缩在后面不吭声的人脸上停留了一瞬。